独活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雪见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她想起了半夏咳出的血,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独活是怎么克扣她们孤儿寡母的救济粮的。
“村长,你的命,不在我手里。”雪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的命,在井底。”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发呆的村民。
“你们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雪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井底的旱魃还没吃饱。村长只是第一个,接下来,是谁的脚底下生了根,是谁的肠子里长了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老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扁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叫“防风”,是村里的老光棍。
“我……我的腿……”防风颤抖着摸着自己的小腿,“我的腿麻了……像是灌了铅……”
“我的嗓子……”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捂住了脖子,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我的嗓子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恐慌,像是一场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疯狂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检查自己的脚下。每一个细微的疼痛,每一个不舒服的感觉,都被放大成了致命的诅咒。
“是井!是这口井在吃人!”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朝村子里跑去。扁担、锄头、水瓢扔了一地。
转眼间,井台边就只剩下了雪见、地上的独活,以及那个一直趴在雪见背上的半夏。
日头依旧毒辣。
独活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他的右腿肿得像是一个发面馒头,裤管被撑得裂开了几道口子。从那裂口里,竟然渗出了一丝丝绿色的汁液。
那是植物才有的汁液。
雪见看着独活,又看了看那口枯井。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草木生死簿》上的诅咒,已经彻底苏醒了。
“娘……”半夏在雪见的背上动了动,“他们跑了。可是,那个穿花衣服的女人,还在看着我们。”
雪见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半夏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井台后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雪见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城里才有的、紫红色的真丝连衣裙。在那片焦黄的、死气沉沉的黄土坡上,那一抹紫色,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格格不入。
女人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独活,看着枯井,看着雪见。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谁?”雪见的声音冷了下来。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指了指枯井,又指了指雪见背上的半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雪见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张开嘴,对着雪见,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脂粉气和腐肉味的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雪见只觉得眼前一花。
当她再次看清那个女人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抓痕。那抓痕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像是一个刚写下的、血淋淋的“黛”字。
青黛。
雪见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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