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见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她想起了三天前,在绝命崖底挖出的那株雪见草。
那株草通体莹白,叶片上带着细密的银色绒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她把它带回来,熬了一碗汤药,灌进了半夏的嘴里。那药汁是苦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半夏喝下去之后,便一直昏睡到了现在。
难道,是那株草起了作用?
雪见伸出手,想要触碰半夏的脸颊。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儿子皮肤的瞬间,她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那不是实体的阻力,而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她的手挡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无数根针在刺破纸张,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半夏的身体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骨髓里渗透出来的。
“哭……”
雪见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她听清了,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幻觉。那是草木的哭声。
是半夏身体里的那株雪见草,在哭。
它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里,蕴含着一种超越了人类语言的悲恸,仿佛承载了千百年来,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死去、又被遗忘的生灵的怨念。
雪见的身体开始颤抖。她想要捂住耳朵,可那哭声却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在她的神经上疯狂地撕扯。
“娘……”
炕上的半夏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再是涣散的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纯粹的紫色。那紫色里,没有眼白,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看着雪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娘,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稚嫩与虚弱,而是变得低沉而空洞,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它们在哭。它们在说,这片土地,病了。”
雪见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们说,只有用血,才能浇开真正的花。”半夏继续说着,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片妖异的紫光,“娘,你挖出了雪见草,你就成了它们的眼睛。从今往后,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雪见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半夏。”男孩微笑着,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向窗外,“但我也是这药王沟里,第一株醒过来的草。”
话音刚落,半夏的眼睛猛地一闭,整个人向后一仰,重新陷入了昏迷。
窗外,那层紫色的光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日光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毒辣与刺眼,将窑洞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雪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看着炕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半夏的命运,都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自己了。
他们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漩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踏着一身紫烟,走进药王沟的女人——青黛。
……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他们的皮肤被晒得像老树皮一样黝黑,脸上的皱纹里填满了黄土和岁月的尘埃。
“听说了吗?雪见家那小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吐出一口浓痰,声音嘶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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