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嗤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雪见,你莫不是被那草熏糊涂了?在药王沟,哪个人不是药?你叫雪见,你儿子叫半夏,我叫独活……咱们的命,早就押给了这些草木。如今大旱,是药就得派上用场。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半夏,看着全村老少,都成了这干涸的泥土?”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镰刀,割断了雪见心里最后那根弦。她看着白芷,白芷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怜悯的神色,是为雪见,还是为她自己?雪见分不清。
“白芷……你自己愿意?”雪见艰难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芷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走到雪见面前,停下,伸出那只白得晃眼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雪见怀里露出的雪见草叶尖。那一刻,雪见清晰地听到,那雪见草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叹息的呜咽。
“我娘说,”白芷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叫白芷,天生就是要被晒干的。晒干了我,就能解了这世道的毒。”她笑了笑,笑容干净得像雪地上的月光,却让雪见遍体生寒。“就像半夏,吃了会中毒,可也能治病。雪见婶子,你说,是药三分毒,可要是没这毒,又拿什么来救命呢?”
她的话,像一串串谶语,砸得雪见头晕眼花。她听懂了草木的哭声,却听不懂这人间的话语。白芷的话,既是认命,又是控诉。她把自己当成了一味药,一剂必须以自身消亡来换取他人活路的“白芷”。
“听见没?白芷自己都愿意!”独活提高了嗓门,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就这么定了!明天卯时,送白芷上山!谁敢拦着,就是跟全村人的性命过不去!”
人群哄然,有松口气的,有面露不忍却不敢言的,也有像忘忧那样突然拍手大笑的:“白芷如骨,白芷如骨!晒干了,就能当柴火烧喽!”
喧嚣声中,雪见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看着白芷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纤细的腰肢,在炽白的日光下,仿佛一折就断,却又挺得笔直。她怀里那株雪见草,凉意愈发刺骨,耳边那草木的哭泣声也陡然尖锐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枯萎,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伤和某种诡异期待的嘶鸣。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献祭一个姑娘。这是药王沟的宿命,是草木与人命纠缠不清的诅咒。雪见草给了她听懂草木的能力,却没给她改变这宿命的力量。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看着,听着,然后……承受着。
夜来了,却没有带来丝毫凉意。黑暗像粘稠的墨汁,灌满了整个药王沟。雪见躺在炕上,半夏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株雪见草,草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莹光。她闭上眼,眼前全是白芷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还有她那句“晒干了,就能解了这世道的毒”。
世道的毒?什么毒?是干旱的毒,是饥饿的毒,还是人心里的毒?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缝里,一只不知名的虫子正在啃噬着木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声音,和她白天听到的草木哭泣声,竟有几分相似。她忽然想起,村里的老人说过,白芷的叶子,形状像女人的眉毛,也像……骨头的纹理。
白芷如骨。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钉进了她的脑海里。她仿佛看到,明日日出之时,白芷被绑在老君庙的石柱上,炽热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她身上,那身洁白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像陈年的骨头一样泛黄、干枯……而天空,或许会在那之后,吝啬地掉下几滴眼泪。
不,不能这样。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探出头来。她有雪见草,她能听懂草木。或许……或许她能找到另一种方法,不需要献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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