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死死按在那三个被焚毁的村落位置上,指节都泛了白。
是他斩的使,是他选的硬刚。
可代价,却让边境的百姓付了。
这笔账,他认。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句,声音沉稳有力,“边境所有村落,三日内全部内迁十里,老弱妇孺先迁到内乡安置,官府出粮出地。青壮编入乡勇,协助守军守隘口。霍彦威,北线再加两百人,所有隘口工事再加固一层,多设滚木礌石。崔勇敢再来,就把他钉死在山口,别想再回去一个。”
“是!”霍彦威沉声应道,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守住防线,护住百姓,才是最要紧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屿从河东采买回来,带来了两个坏消息:一是崔勇派人封了东边的海盐商路,磁州大半的食盐都靠东边运来,盐路一封,官仓里的存盐满打满算,最多撑两个月;二是入冬的早霜坐实了,各乡统计上来,冬小麦冻坏了近三成,来年夏粮至少减产三万石,缺口极大。
盐、粮,两大命门,同时卡了壳。外有强敌窥伺,内有民生缺口,全凑到了一块。
陈墨拿着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使君,盐的事,要不我们从河东买?只是路远,还要翻太行山,运费高,损耗也大,而且河东的盐价近来也涨了。粮食的话,也得尽早想办法,不然明年春天,非闹饥荒不可。”
李弘毅沉默着,盯着舆图,半天没说话。
从河东买盐买粮,不是不行,但成本太高,而且山路难走,万一崔勇再派人截了粮道,更是麻烦。可除此之外,一时也没别的法子。
夜里,李弘毅站在舆图前,一站就是半宿。
北边是崔勇的骑兵虎视眈眈,东边断了盐路,田里粮食减产,南边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要安置。内忧外患凑到一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张淑娴端着夜宵进来时,就看见他背着手站在舆图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她把温着的小米粥放在桌上,轻声道:“夫君,先吃点东西吧。再急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李弘毅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她没走,站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上东边的盐路标记。
“盐的事,我听说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前几日乡绅女眷来赴茶宴,我听西乡王家的夫人说漏了嘴,她家老爷前阵子悄悄囤了两百石盐,藏在西山的私库里,等着盐路断了涨价。还有城东赵家、城南刘家,也都囤了不少,具体数目、藏在哪里,我让管事妈妈顺着女眷的关系去打听了,这两日就能有准信。”
李弘毅猛地回过头,看向她。
这不是军政谋略,也不是账册算计,是只有内宅女眷才能摸到的私密情报。男人们在官场上谈公事,个个守口如瓶,绝不会露家底;可夫人们喝茶闲话、聊起家用时,总会不经意漏几句家里的底细。这张内宅的情报网,是她独有的,陈墨摸不到,苏屿摸不到,连他自己都摸不到。
“消息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八九不离十。”她点头,“都是闲聊时无意说出来的,没人特意防备。他们囤着就是等盐荒涨价,绝不会声张,更不会让官府知道。”
李弘毅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原本都打算硬着头皮从河东买盐了,路远价高不说,还风险极大。如今有了这份精准情报,就不用绕远路了——直接拿住这几家乡绅的把柄,逼他们平价出盐,既解了盐荒,又不用欠人情,更不用动摇乡绅根基,一举多得。
“做得好。”他看着她,语气是实打实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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