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囤这么多药?”她问。
没人答。
这个问题太轻,却也太重。
一个袖口磨白的伙计,能提前知道灰背坳旧路今日开?能拿到青岐旧供木牌?能把山阴草和青节藤一起挂高三四倍?
青岐外院弟子立刻道:“药市私囤,与青岐无关。此人既被抓住,送官即可。”
小伙计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送官以后,票是谁写的、货是谁压的、价是谁挂的,都可以变成他一个人的罪。
沈知微把货票捡起来,一张张按顺序排在门槛上。
“不急送官。”
外院弟子冷笑:“你还想护囤药贼?”
沈知微看向小伙计:“你叫什么?”
小伙计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掌柜又要骂,书吏抬手拦住。
小伙计这才低声道:“阿梁。”
“这些票,是你写的?”
阿梁摇头,又立刻点头,眼神乱得厉害。
沈知微没有逼他。
她把其中一张票递到他面前:“这个‘藤’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你会这么写?”
阿梁愣住。
他的手还按在地上,指尖沾血。沈知微把旁边一支炭笔推给他。
“写。”
阿梁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咬牙:“写就写,你怕什么?”
阿梁握笔,手抖得不像样。他在门槛旁写了一个“藤”字,最后一笔往下拖,像搬货的人惯常省力收笔。
货票上的“藤”字,最后一笔却向上挑,锋利得像药房文书手。
书吏的眼神又沉了一分。
沈知微再点另一处:“山阴草的‘阴’,这里少一横。青岐外院的临时派货单也这么写。”
外院弟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胡说。”
“派货单在你袖里。”沈知微说。
院里一静。
外院弟子下意识按住袖口。
这一下,比任何辩解都快。
书吏看见了。
严家管事也看见了。
老葛咧嘴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点轻松:“原来你们写错字也有门规。”
外院弟子怒喝:“放肆!”
他转身就要走。
书吏身后两名差役拦住门口:“既涉朝价药银,请留派货单。”
外院弟子停住,脸色阴得发青。
掌柜忽然跪下。
“大人!”他指着阿梁,“都是他!他欠赌债,偷拿库药,私挂高价。我也是刚知道。票是他藏的,暗印我不晓得!”
阿梁猛地看向他。
“掌柜,你说过只要我搬货,不会牵到我娘的药钱……”
掌柜扑过去捂他的嘴。
“胡说!”
阿梁挣不开,眼泪和血一起糊在脸上。
病坊妇人终于忍不住,上前把掌柜的手扯开。
“他娘也在病坊?”她问。
阿梁怔怔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掌柜脸色灰败。
沈知微把最底下那张货票翻出来。
这张票压得最深,纸边有油渍,背面暗印却最完整。青岐外院花纹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批字:外院暂押,价起后出。
书吏看清后,呼吸都顿了一下。
外院弟子却立刻道:“这必是药商伪造青岐暗印,嫁祸外院。”
他反应太快。
快到像早就备好了这句话。
沈知微看着他:“所以,你们要推阿梁出去。”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