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走。
但现在,他莫名其妙想起了防护学派门楣上刻着的那六个大字——
等待、守护、牺牲。
他给克莱蒙元帅当了二十多年的护卫,陪着元帅打过很多仗。
但不管是赢是输,不管是被瓦兰的三个军团包围,还是被卡迈尔沙漠的沙暴切断了补给线,他从来没有在元帅的脸上看到过绝望。
一次都没有,仿佛天塌下来,他也只会拄着那根手杖站在那里,把背留给身后的人。
马尔登盯着远处老元帅的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理想啊。
他到现在也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理想。
他只是不想看到那张脸上出现绝望。
不想让那个从没被打倒过的人,因为他马尔登守不住一面墙,传奇就这么破了。
就这么点出息。
但够了。
收回目光,他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在东方刚透出来的晨光里,折射出一片璀璨得刺眼的光。
一层又一层的彩晕在晶体内部像呼吸一样起伏,每亮一次,周围的空气就轻微地震一下。
以太晶矿。
新大陆的土著管它叫世界树的根系,旧大陆的列强更是为它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
这块当然不是他的,把他卖了都买不起这一小块以太晶矿。
这是上一任警卫队长退役那天塞给他的,只说了一句:
“只有在元帅快要死的时候才能用。”
看着手里这块石头,奥法学院防护学教授的那句警告忽然就在他耳边响起:
“晶矿能给你以太,但给不了你扛住这些以太的神经。借石超环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指挥点那边,老元帅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张二十多年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变了。
“马尔登——!”
马尔登没有回头。
这一次,他没有服从命令。
但在最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车厢顶上的诺埃。
那孩子还在傻愣愣地撑着护盾,满脸是汗,根本没察觉到他要做什么。
“诺埃。”马尔登咧了咧嘴,“别学我。”
“这是……错误示范。”
还没等诺埃反应过来,他一把将以太晶矿按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一股不属于他的、汹涌得可怕的以太顺着晶石倒灌进他的奥法神经中,像是有人把整条河塞进了一根血管里。
“化泥——”
马尔登从喉咙里挤出咒语,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为石!”
金色的纹路以他为中心炸开,沿着车厢残骸、塌掉的沙袋、断裂的钢轨、翻卷的泥浆,一路疯狂地往外爬。
所过之处,烂泥被瞬间硬化,碎石被无形的手拢到一起,沙袋连皮带土凝成灰白色的脊骨,一道石墙从血水和泥浆里升了起来。
它并不漂亮,歪歪扭扭的,像是大地在最后一刻硬挣出来的一根肋骨,表面还嵌着没来得及剥离的钢轨、半截步枪,甚至还有一只伸出墙面、缠着黑曜石护臂的手。
石墙升起的一刻,马尔登的身体也同时崩溃了。
鼻子、耳朵、眼角同时涌出血来,顺着脸往下淌。
他保持着把手按进土里的姿势,先是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地朝前栽倒,砸进泥里,再也没动。
手掌边缘,以太晶矿的一丝残光闪了一下,随后便黯淡了下去。
……
随着墙越升越高,把阵地的内外硬生生切成了两个世界,空气忽然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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