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平淡直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第二句落下,意思陡然清晰。
他没有直接说“士”或“商”,而是从一个最底层的视角切入——养蚕人。
辛苦劳作,成果却被他人享用。
简单的对比,强烈的反差。
在场几位出身真正贫寒、靠苦读挣扎上来的学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这两句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们记忆深处某些模糊却真实的画面。
他们或许没养过蚕,但见过那许多被生活压弯的脊背。
诗里的画面太具体,太有冲击力。
陆怀瑾脚步未停,继续缓行,语气转为沉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两句一出,厅内隐约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杜甫的名句,被他如此自然地嵌入,意境却更为尖锐。
荣华与凋敝,咫尺之遥,却天壤之别。
文字的刀锋,已然露出寒光。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冷峭的质问: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停顿。
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那些锦衣华服,掠过那些保养得宜的手,掠过那些或惊愕或苍白的脸。
然后,他的步伐微微加快,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再也掩饰不住,如同冰水泼下:
“奈何读书子,自诩清高身。”
点题了。直指“读书子”。
“笔下千言策,不识粟麦陈。”
只会写文章,却连最基本的粮食作物都认不清。空疏!
“笑农泥土气,鄙工手艺贫。”
嘲笑农民土气,鄙视工匠贫贱。傲慢!
“斥商铜臭染,独尊士超尘。”
斥骂商人铜臭,唯独标榜读书人超凡脱俗。虚伪!
这几句连贯而出,一句比一句辛辣,一句比一句直指要害。
像是一把剔骨刀,将许多读书人那层“清高”、“雅致”的外皮,一层层剥开,露出内里可能存在的偏狭、无知与自大。
不少学子,尤其是方才附和宋承业、或对陆怀瑾冷嘲热讽过的,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几耳光。
有人坐立不安,有人垂下头不敢与陆怀瑾目光接触,有人脸色发白,握紧了拳头。
如坐针毡。
陆怀瑾在厅中央站定。
他不再踱步,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宋承业,扫过周通,扫过顾清源,扫过珠帘,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最后,他微微吸气,吐出结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四民本一体,共生方为人。”
点明主旨。
士农工商,本是一个整体,相互依存,缺一不可,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秩序。
“若离农工商,士成冢中骨。”
如果脱离了农、工、商,所谓的“士”,不过是坟冢里的枯骨罢了。
没有物质基础,何来清谈风雅?
话说到最狠处。
他停顿,让最后两句带来的冲击在寂静中弥漫。
然后,他轻轻抛出最后一问,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
“诸君扪心问,谁是真蠢人?”
谁是真正愚蠢的人?
诗毕。
最后三个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却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整个大厅,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针落可闻。
陆怀瑾站回原处,负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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