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则嘴里的“有些意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夸奖。
马车在省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穿过喧闹的人群,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车厢内,裴中则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着膝头。
那份卷子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破题的中规中矩,承题的巧妙转折,起讲的循循善诱,起股的引经据典……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可偏偏,就是在这些看似正统的论述之下,藏着一套完整的、与主流理学截然不同的思想体系。
“以公利释义,以义御利,道器相成……”裴中则喃喃自语,睁开眼睛,“这小子,倒是把老夫的书读透了。”
他想起昨日在贡院门前,陆怀瑾那番不卑不亢的回话。
当时只觉得此子善于逢迎,如今看来,那番话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是在逢迎,是在试探。
试探老夫的态度,试探老夫的底线。
“有意思。”裴中则又说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很快又消失了,“就看他第二场,还能写出什么花来。”
马车继续前行,消失在巷尾的转角处。
与此同时,陆怀瑾已经回到了云家在省城购置的宅院。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位置偏僻,胜在清静。
云浅浅早在他考试后就带着仆从赶来打理,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陆怀瑾刚走进院门,就看到云浅浅站在影壁后面。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陆怀瑾停下脚步,与她对视。
云浅浅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看着他,眼底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怀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卷子答完了,尽人事。”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云浅浅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追问细节。
她知道考试期间号舍里的情形不能外传,也知道此刻问太多只会徒增焦虑。
“先去洗漱,我让人备了饭菜。”她说。
陆怀瑾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回廊,走进正院,丫鬟们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陆怀瑾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便服,坐在桌前用饭。
云浅浅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吃。
饭后,陆怀瑾吩咐翁一过来。
翁一很快来了,恭敬地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去打听一下,其他考生对这次试题的看法。”陆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翁一领命,转身出去了。
云浅浅看着翁一的背影,眉头微蹙:“你觉得会有什么变故?”
“不好说。”陆怀瑾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但裴中则的态度,很关键。”
云浅浅没有再问。她知道陆怀瑾心中有数,此刻多说无益。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片刻,各自看着书,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倒也平静。
直到傍晚时分,翁一才回来复命。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姑爷,情况不太好。”
陆怀瑾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
翁一躬身道:“小的按姑爷的吩咐,去茶楼酒肆转了一圈,也找了几个相熟的考生打探。
多数人都说,这次的义利之辨,他们都写的是恪守朱子正统,强调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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