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谋逆”嫌疑,这种烫手山芋,地方衙门躲都来不及。
可眼前这位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不接……
衙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甲板上那些文士的脸。
这些人里,有致仕的官员,有知名的才子,有家世背景的公子。
今日之事,明日就会传遍临安,传遍江南。
到时候,衙门“不作为”的罪名,同样担不起。
“接。”衙役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人,把人犯锁了!”
两个衙役上前,抖开铁镣,哗啦一声锁在船工脖子上。
船工疯狂挣扎起来,嘴里的破布脱落,他嘶声尖叫:“不能抓我!是张侍郎让我干的!你们不能抓我!张侍郎不会放过你们的——”
衙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闭嘴!”
船工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
他愣了愣,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公子!陆公子!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他额头重重撞在甲板上,咚,咚,咚。
每一声都响得人心头发颤。
陆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船工磕头,看着鲜血从他额头渗出,染红了粗糙的木板。
“现在知道怕了?”陆怀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最近的几个衙役能听见,“凿船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船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透出一丝怨毒。
“你……你不得好死……”他声音嘶哑,“张侍郎不会放过你的……他不会……”
“拖下去。”陆怀瑾转过身,不再看他。
衙役粗暴地拽起铁链,把船工从地上拖起来。
船工踉跄着,被推搡着走下跳板,铁镣拖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岸上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船工被押着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还在不停地嘶喊,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嘈杂的码头吞没。
甲板上一片死寂。
文士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阳光照在船板上,照在那一小滩血迹上,格外刺眼。
陆怀瑾走回船舷边。
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沾。
“何船头。”他开口。
何涛小跑过来,躬身听令。
“启程吧。”
船工开始收锚,吆喝声响起。
画舫缓缓离开码头,船身切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驶去。
文士们这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回船舱,有人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神色复杂。
苏慕言还靠在栏杆上,腿在发抖。
陆子吟扶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慕言猛地甩开他的手,铁青着脸,转身冲进船舱。
郑知礼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眼神深沉。
“陆公子。”他开口,声音沙哑。
陆怀瑾转过身。
“郑大人。”
郑知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你这一手,够狠。”
“不狠不行。”陆怀瑾说,“船上有老鼠,不打死一只,剩下的永远不知道怕。”
“可你把张维之的名头都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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