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姓采办公公经手的,数量不小。咱们当时提供了最好的苏绣和几种南洋进贡的香料,银子也是按市价结的,走的正规内库账目,手续齐全。就是……就是结款慢了点,拖了大半年,老爷子当时还为此去内务府催过几次。”
手续齐全的正规交易,为何七八年后,有人如此紧张,不惜动用刑讯,也要找到这本旧账?
除非,这账目本身有问题。或者,有人想利用这账目做文章。
陆怀瑾转身,看向刘长贵:“刘掌柜,你明日一早,去办件事。以商号盘点损失、整理旧务为名,让翁一正式接任京城分号的大掌柜。你从旁协助他。”
刘长贵一愣:“翁一?他……他资历尚浅……”
“翁一脑子活,最重要的是,他绝对忠心。”陆怀瑾打断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商号明面上的生意照常,甚至要做得更热闹些,但暗地里,让翁一悄悄梳理一遍所有与宫中采办有关的陈年旧事,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项目,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七八年前那两笔交易的前后脉络。”
刘长贵明白了,这是要在内部查起。
他郑重应下:“是,姑爷,小的明白。”
“还有,”陆怀瑾补充道,“此事只有你、翁一、我,还有浅浅知道。其他人,包括账房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小的懂轻重。”刘长贵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云浅浅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开口:“怀瑾,你那边呢?”
陆怀瑾看向她:“我明日去一趟大理寺,找李少卿聊聊。”
云浅浅蹙眉:“直接去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问账本,不问太监。”陆怀瑾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去请教他,京城的风土人情,还有……若将来有幸入朝为官,这各部各监司的职权划分,需要注意些什么。他是个热心人,又承了我上次公堂上的一点人情,想必不会拒绝。”
他这是要迂回打探内务府的情况。云浅浅点了点头:“小心些。”
“放心。”
当晚,陆怀瑾在书房待到很晚。
他将目前已知的线索,用笔一一写下。
丢失的旧账,指向七八年前与内务府的交易。
审问账房的人,疑似宫中太监,特征是尖细嗓音,特殊香气,提及“张公公”和“东边的库”。
内务府东边的库,可能是“废物库”。
刘长贵提到,交易经手人是吴姓采办太监。
线索零散,但都隐隐指向内务府深处,指向一段可能被掩盖的旧事。
第二天上午,陆怀瑾如约去了大理寺。
李崇明见到他,很是高兴,热情地将他迎进自己的公廨。
两人分宾主落座,书吏奉上香茶。
寒暄几句后,陆怀瑾便顺着话头,面露些许“赧然”与“求知”:“不瞒李兄,怀瑾侥幸过了乡试,日后若真能更进一步,入朝效力,于这朝廷各部院衙门的门道,却还是两眼一抹黑。尤其是内廷二十四衙门,与外朝又不相同,更是懵懂。李兄在大理寺任职,见多识广,不知可否指点小弟一二?免得将来闹了笑话,或是无意间犯了忌讳。”
李崇明闻言,抚须笑了起来:“怀瑾老弟过谦了。你连中四元,才惊四座,入朝是迟早的事。提前了解些,确是稳妥之举。这内廷衙门,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无非就是围着皇上和后宫打转,衣食住行,礼仪采买,各有司职。”
他喝了口茶,摆出闲谈的架势:“比如御马监,掌兵符;御用监,管造办;司礼监,权柄最重……而与外朝物资银钱往来最多,也最容易出纰漏的,当属内务府。内务府下设七司三院,掌财赋,管皇庄,监供应,职权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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