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转身走回料堆前。
陈伙计和周伙计已经翻检了大半。
他们手脚麻利,把料子分成几堆:尚能使用的、破损较轻的、完全报废的。
翁一蹲在那堆“尚能使用”的料子前,和小德子讨价还价。
“公公您看,这些料子虽然还能用,但都得重新浆洗、修补,费工费时。我们收回去,成本太高……”
小德子皱眉:“翁掌柜,这价钱已经很低了。您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不是不是,”翁一赔着笑,“我的意思是,您再让让?这价钱,我们实在……”
两人你来我往,磨着嘴皮子。
陆怀瑾走到那堆“破损较轻”的料子前,随手翻检。
一匹明黄色的幔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匹幔帐的料子很好,是上等的贡缎,虽然褪色严重,但织工极其精细。
破损处集中在下半截,像是被利器划破的。
他展开幔帐,对着光仔细看。
破损边缘很整齐,不是自然撕裂,是人为的。
翻到背面时,陆怀瑾的手指摸到了一处异常。
硬硬的,凸起的。
他凑近看,发现幔帐背面有一块补丁。
补丁的布料颜色和原幔帐很接近,但织法不同,显然是后补上去的。
补丁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陆怀瑾用指尖轻轻按压补丁边缘。
很硬。
不是布料该有的手感。
他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补丁边缘。
在补丁和幔帐的接缝处,有一些极细微的刮擦痕迹。
不是缝纫时留下的,是利器反复刮擦造成的。
刮擦的位置很集中,就在补丁正下方,面积大约巴掌大小。
陆怀瑾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起现代考古课上,教授讲过的处理档案的方法。
有些需要销毁的机密文书,不是用火烧,而是用刀刮。
把纸上的字迹刮掉,再补上新的纸,或者直接撕毁。
但如果是织物呢?
如果秘密是用特殊墨迹写在绸缎上,或者绣在补丁下,那么要销毁它,最彻底的方法就是把那一块刮烂,再补上一块普通的布料掩盖。
这匹幔帐背面的补丁下,很可能就藏着这样的秘密。
陆怀瑾没有声张。
他仔细记下这匹幔帐的位置和特征,又翻看了几匹其他料子,都没再发现类似的情况。
“行吧行吧,就这个价。”那边,小德子终于松了口。
翁一喜笑颜开:“多谢公公!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小德子摆摆手,“你们什么时候来拉货?”
“越快越好!”翁一忙道,“明日,明日一早我们就来,您看行吗?”
小德子想了想:“行。明早辰时,还是在这里。我给你们开门。”
“好好好!”翁一连声应下。
交易谈妥,小德子又客套了几句,便送他们出去。
离开仓房时,陆怀瑾回头又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那几捆油布包静静躺在角落,像沉默的棺椁。
而那匹明黄色的幔帐,和其他废料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出了内务府的大门,坐上回程的马车,翁一终于按捺不住兴奋。
“成了!姑爷,事情成了!”他搓着手,满脸红光,“这么一大堆料子,才花了那么点银子!咱们拉回去,好好处理处理,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
陈伙计和周伙计也露出笑容。
只有陆怀瑾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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