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给事中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他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看上去像个和善的老学究。
但此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桌上摊着那份《京城风物录》,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段话上:
“据可靠消息,那伪造信函之人的惯用之笔,笔杆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微裂痕。
位置大概在握笔时虎口所对之处。“
伪造信函。
笔杆裂痕。
赵给事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狼毫笔。
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色泽温润,包浆厚重。
他拿起笔,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裂痕。
真的没有。
他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僵在了喉咙里。
不对。
万一……万一那裂痕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呢?
万一陆怀瑾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呢?
他当初伪造那封信的时候,用的是不是这支笔?
时间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那份报纸上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笃定……
赵给事中的手开始发抖,抖得笔杆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膝盖却一软,差点摔倒。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您怎么了?”
“没事!”赵给事中厉声道,声音却带着颤抖,“出去!
别来烦我!“
管家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下。
赵给事中捡起笔,重新放回锦盒,却觉得那锦盒烫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怀瑾知道多少?
他手里有什么证据?
那封伪造的信……会不会已经被翻出来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得赶紧想个办法!
信国公府。
书房里,信国公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份《京城风物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
站在他面前的幕僚低着头,不敢出声。
“刘敬文的那些小册子,不但没伤到陆怀瑾分毫,反而被他借力打力,把火引到了科举舞弊上。”信国公将报纸摔在桌上,“现在都察院介入了,皇帝准奏了,你们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幕僚硬着头皮道:“国公爷息怒,那陆怀瑾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都察院查不出什么的。
刘敬文那边,只要他咬死不认……“
“咬死不认?”信国公冷笑,“你当宋廉是吃素的?
他那个人,软硬不吃,一旦盯上了猎物,不死不休。
刘敬文那点道行,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幕僚不敢接话了。
信国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他今年六十有三,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四十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个陆怀瑾……
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一个赘婿,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乡人,面对铺天盖地的抹黑,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分析局势,精准地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先用赠书之举洗刷“唯利是图”的污名,再用一篇风流八卦转移视线,最后轻描淡写地抛出“科举舞弊”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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