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嘴唇发白,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陆怀瑾怎么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一个赘婿。
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废物。
一个连饭都快吃不饱的穷酸书生。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在金銮殿上说出这种话?
凭什么能让满朝文武都变了脸色?
凭什么能让皇帝盯着他看这么久?
张维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卷子撕碎,想把陆怀瑾的脸按在地上狠狠踩几脚。
可他不敢。
他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怀瑾,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赘婿了。
御座上,皇帝的手指停了。
殿中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拍。
“陆怀瑾。”
皇帝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怀瑾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学生在。”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你这策论,朕看过了。”
皇帝顿了一下。
“说得好。”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如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说得好?
皇帝说“说得好”?
这可是大夏朝开国以来,皇帝第一次在殿试上直接夸一个考生“说得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怀瑾这篇策论,过了。
不光过了,还得了个“好”字。
这是天大的恩荣。
陆怀瑾叩首:“学生惶恐。”
皇帝没有理会他的谦辞,继续说道:“你在策论里说,天下不安,根源在利。
利出多门,则min无所从。
利归于少数,则怨积于多数。
利无所定,则争无所止。“
他把陆怀瑾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殿中更静了。
皇帝复述考生的策论,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说得好。”皇帝又说了一遍,“说得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你们可曾听过比这更精辟的话?”
没有人敢答话。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怀瑾身上。
“你在策论里说,要重新厘定分配规则,让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路,工者有其器,士者有其途。”
“是。”陆怀瑾应道。
“可你只说了该怎么做,没说怎么做到。”
皇帝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尖锐起来。
“依你之见,朕,又该如何与天下臣民‘分利’?”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向了最要命的地方。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林如海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试探。
不,不是试探。
是在逼陆怀瑾表态。
策论可以写得大胆,可以写得出格,可以写得惊世骇俗。
可一旦牵扯到皇权本身,那就不是策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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