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陡然拔高,确保全场都能听见,“今日论‘格物与修身’,下官才疏学浅,不敢妄论大道。但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正要请教陆状元!”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刘敬文盯着陆怀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敢问陆状元,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您身为天子门生,状元魁首,天下读书人表率,自当恪守圣贤之道,以义为先!然则,自您高中以来,所行所为,却是广置窑炉,烧制琉璃,引得商贾云集,妇孺争购,终日与铜臭为伍!将那‘利’字,明晃晃顶在头上!敢问陆状元,此举,与圣人‘重义轻利’之训,可是背道而驰?您如此作为,置‘义’于何地?置天下读书人之清誉于何地?岂非愧对圣贤,愧对陛下,愧对我大夏万千士子?!”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一瞬。
随即,“好!”
“刘待诏此言,振聋发聩!”
“问得好!正该有此一问!”
叫好声此起彼伏。
不少年轻士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刘敬文说出了他们憋了很久的心里话。
刘敬文得了鼓励,气势更盛。
他上前一步,右手虚空一划,仿佛在囊括天地。
“陆状元或许要言,商贾之事,亦可富民。然则,圣人有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又云:‘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居其末,为何?正因商人逐利,不事生产,巧取豪夺,败坏风气!若天下读书人皆如陆状元这般,以状元之身,行商贾之事,上行下效,则天下士人,皆将弃经史子集而趋蝇头小利,弃修身齐家而逐铜臭之财!长此以往,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国将不国!”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手指几乎要指到陆怀瑾鼻尖。
“陆状元!您那琉璃镜子,照得见妇人容颜,可能照见您心中‘义利’之分?您那窑炉之火,烧得熔沙石,可能烧尽您身上沾染的铜臭?您于心何安?于理何据?!”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暴雨,砸向场中那个安静坐着的人。
唾沫星子仿佛都溅到了陆怀瑾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刘敬文喘口气,停下来的间隙,他甚至伸手,拿起旁边几上的青瓷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刚好入口。
他放下杯子,还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嫌这茶味道平平。
全场愕然。
张承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个茶杯,眉头皱紧了。
他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甚至有些期待看到这个风头太劲的新科状元吃瘪。
可此刻,看着陆怀瑾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在茶馆听书的模样,他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心思淡了,反而生出一丝怪异。
这陆怀瑾,是真傻,还是……?
他忍不住又看了刘敬文一眼。
刘敬文还在那儿喘气,脸涨得通红,词儿似乎用尽了,只剩下瞪视。
张承忽然觉得,刘敬文这番话,听起来气势汹汹,义正辞严,可怎么感觉……有点虚?
像团棉花,砸出去挺响,落不到实处。
他再看陆怀瑾。
陆怀瑾终于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唾沫横飞的刘敬文,也没有看旁边几位脸色或严肃或不悦的老大人。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激动的,不屑的,好奇的,担忧的,都落在他眼里。
竹林里的风似乎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辩驳,等他反击,等他像困兽一样,被逼到角落,要么咆哮,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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