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帅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浓,正要再说什么,台上唱榜官忽然拔高了调门——
“第三名,探花,江南道,沈清和!”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张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探花不是他?那……
他下意识往前挤了两步,想看清榜单。
翁一也往前挤,腿软得厉害,全靠一股子气撑着。
第二名还没唱。
唱榜官却忽然停了下来。
全场几百号人,霎时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盯着那干瘦老头,看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再慢悠悠地卷起榜单最高处的黄绸一角——
“诸位。”
唱榜官的嗓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公事公办的腔调,而是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连山羊胡都跟着抖了抖。
“本届春闱,榜眼——”
他深吸一口气。
“京城贡院,张帅!”
张帅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第三名……是榜眼?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唱榜官已经又拔高了三度音量,几乎是在吼了——
“状元——”
全场屏息。
翁一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条腿像灌了铅,撑不住就要往下跪——
“临安县,陆怀瑾!”
唱榜官猛地一拍桌案,声音炸开:“县、府、院、乡、会、殿,六试皆第一!
六元及第!
前无古人!“
“大夏开国两百年,头一遭!”
死寂。
贡院外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翁一的膝盖僵在半跪不跪的姿势,脑子一片空白。
陆……陆怀瑾?
姑爷?
六元及第?
“轰——”
人群炸了锅。
“谁?陆怀瑾是谁?”
“六元及第?这怎么可能!”
“等等……陆怀瑾,不就是云家那个赘婿?!”
嗡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翁一被人群推搡着,浑浑噩噩地站稳,抬头去看那张皇榜——
最高处,朱红大字,清清楚楚。
状元,陆怀瑾。
翁一的鼻子一酸,眼眶霎时红了。
他哆嗦着从袖袋里摸出那串铜钱,手指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绳结。
“啪。”
一把折扇掉在地上。
张帅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不……不可能……”
六元及第。
那可是
他张帅寒窗十年,名师指点,千军万马杀出来,也不过是个榜眼。
一个赘婿,一个靠女人养的赘婿,凭什么?
“张公子。”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飘过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张帅滚烫的脑门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一个青衫书生从茶楼二楼的楼梯上缓步走下来,手里还端着半盏茶,走得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陆怀瑾。
他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眉眼生得极好看,却不是那种锋利的俊朗,而是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温润,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不刺眼。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含着的笑意,落在张帅眼里,却比刀子还扎人。
“承让。”
陆怀瑾走到张帅面前,拱了拱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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