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跪地控诉的百姓身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他娘姓陈,也是李家庄的。
永和十三年,他娘病重,家里没钱治病,是张家老太爷“赏”了五两银子,让他娘多活了两年。
从那以后,他就卖了命给张家,觉得欠了天大的恩情,要用一辈子来还。
可此刻,听着陈老汉的哭诉,听着那些百姓的控诉,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张家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这些人的血里,从这些人的泪里,从这些人的命里,一点一点榨出来的。
他娘多活的那两年,是用别人的命换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扎得他浑身发凉。
护卫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人群里,控诉还在继续。
陆怀瑾等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个控诉者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映照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手握刀枪的张家护院身上。
“本官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张家犯下的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本官会一一记录在案,依律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员外那张死灰色的脸上。
“但本官今日要说的,不是张员外。”
他的声音突然转向那些护院。
“本官要说的,是你们。”
护院们的身子一僵,手里的刀枪握得更紧了,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恐惧。
陆怀瑾抬手,指向人群里那些控诉的百姓。
“这些人,你们认识。
他们是南溪的百姓,是你们的邻居,是你们的同乡,有些,甚至是你们的亲戚。“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往护院们心里割。
“你们手里的刀,护的是谁?
护的是张员外的银子,护的是张家的宅子,护的是他们鱼肉百姓的本事。“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护院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怀瑾抬起手,示意安静。
“但本官今日,不追究你们。”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jinpin静的水面,激起一片涟漪。
护院们愣住了,人群也愣住了。
陆怀瑾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张家的罪,是张员外一人的罪。
你们是胁从,是被逼无奈,本官一概不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护院身上。
“凡张家护院,此刻放下武器者,不仅不追究,本官还会从查抄张家的非法所得中,拨出田地,分给家境贫寒者,助你们安家立业。”
“你们是南溪的人,不是张家的狗。
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做回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护院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震惊、疑惑、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护院头领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他看着陆怀瑾,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又看着人群中那些控诉的百姓,看着陈老汉佝偻的背影,看着那个哭得几乎断气的老妇人。
他想起了他娘。
他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云儿,张家对咱们有恩,你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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