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陆怀瑾只说了两个字。
张翼德哼了一声,把一肚子火气撒在手里的铁锹上,一下挖起老大一块硬土。
于是,在全县父老乡亲混合着好奇、质疑、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注视下,这条用从未见过的“神仙土”修筑的道路,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一寸寸向前延伸。
最初几天,进展很慢。
路基要挖得足够深,土要夯实,一层碎石,一层搅拌好的水泥浆,铺平,再夯实。
这个过程在围观者眼里,枯燥且愚蠢,远不如看人耍猴戏有趣。
渐渐地,来看的人少了些,只剩下些闲汉和顽童,偶尔朝工地扔个石子,被张翼德吼一嗓子吓跑。
变化是在第五天开始的。
先铺设的那段约莫二十丈长的路面,水泥浆在日头和夜风的交替作用下,迅速失去水分,颜色从湿润的青灰,变成了干涸的、更加均匀的灰白色,表面甚至起了一层细微的、硬质的光泽。
一个帮工推着独轮车从旁边过,车轮不小心压上了那已经凝固的边缘。
没有预想中的凹陷或泥土翻卷。
独轮车的木轮在灰白色的硬质路面上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平稳地滚了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那帮工愣住了,停下车子,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路面。
硬!
冰凉!
指头生疼!
“哎?这……这泥巴干了咋这么硬?”他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颗石子投jinping静的水面,把一些已经失去兴趣的村民又吸引了回来。
人们围过来,用脚尖试探地踩了踩,用鞋底使劲搓了搓,甚至有人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朝路面砸去。
“咚!”
石头弹起,路面安然无恙,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邪门了……”
“真是神仙土?煮过的泥巴能变石头?”
“比咱村口那磨盘还硬实!”
质疑的声音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厚的好奇和隐隐的敬畏。
陆怀瑾的名头,在南溪县本来就因为曲辕犁、工坊和按件算钱的法子而带上了传奇色彩,如今这“和稀泥”真能和出石头路,更是给这传奇添了一笔浓重的神秘。
十天。
只用了十天。
当最后一批工匠用木抹子将从县城到矿区主干道最后一段路面抹平收光,一条宽阔、平整、泛着冷硬灰白色光泽的“长龙”,彻底取代了那条蜿蜒泥泞的旧土路,静静地卧在南溪的山水之间。
阳光洒在路面上,反射出略显刺眼的光芒,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路边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杂草,映衬着这突兀出现的、充满人工痕迹却又坚硬无比的灰色带,显得有些不真实。
通车那天,几乎是全县空巷。
几辆满载着新式铁犁和农具的马车停在起点。
车把式是张翼德手下的兵,他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花。
“驾!”
拉车的不是什么神骏,就是普通的挽马,但这匹马似乎也察觉到了脚下路面的不同,蹄子踏上去,发出“嘚嘚”的清脆声响,不再像踩在烂泥里那样噗嗤噗嗤地费力。
车轮碾过,平稳异常,没有预想中的颠簸,车厢里码放整齐的铁器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马车速度很快,比以往在土路上快了何止三倍,而且异常平稳。
以往需要大半天,还得看老天脸色才能走完的路程,如今半个时辰不到,第一辆马车已经稳稳停在了矿区工坊门口,车上盖着防雨布的铁器几乎连灰尘都没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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