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却稳稳当当的:“大人,俺翠婶以前就是个庄稼婆子,吃不饱穿不暖,年年欠债,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
她停了停,吸了吸鼻子。
“是大人您来了,带着俺们开地,教俺们种新庄稼,给俺们农具,给俺们种子。
俺家今年的粮食,够吃三年。
三年啊大人,俺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打过这么多粮食。“
她抬起袖子擦了把脸,声音越来越大:“俺翠婶没什么本事,就认一个理——谁对俺好,俺就豁出命报答他。
大人您说东,俺绝不往西!“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嚷起来。
“对!俺也是!”
“大人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
“俺王老三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家里粮满仓,这都是托大人的福!”
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陆怀瑾站起身,抬手往下压了压,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光影明灭。
他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是说了一句:“大家吃饱了,我有件事,想跟大伙儿商量。”
商量。
这个词从一个县令嘴里说出来,新鲜。
百姓们放下碗筷,竖起耳朵。
陆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扫过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黝黑或蜡黄的脸,最后停在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上。
“今天丰收,大家高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寂静里,“可有人不高兴。”
人群里泛起一阵骚动。
“隔壁县猛虎山的那帮畜生,”陆怀瑾的声音冷下来,“盯上咱们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有人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裤腿,也没顾上擦。
猛虎山。
这三个字在南溪县百姓心里,是比阎王爷还可怕的存在。
那伙山匪盘踞在北面的深山老林里,少说也有五千号人,个个凶悍嗜血,杀人不眨眼。
过去几十年,每隔几个月就下山劫掠一次,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县衙?
县衙那几个老弱病残的衙役,连寨门都摸不到,就被吓回去了。
朝廷?
朝廷忙着收税,忙着内斗,谁管你这犄角旮旯的死活?
“就在三天前,”陆怀瑾的声音继续往下说,“咱们的民兵巡逻队,在边界附近截获了一支人手。
审问过了,是猛虎山派来的探子,专门摸咱们的底。“
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陆怀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看见了什么?”他自问自答,声音一沉,“看见了咱们的粮食,看见了咱们的交易会,看见了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人群的脸。
“咱们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凭什么让他们抢走?”
声音不高,却像炸雷一样在广场上空滚过。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地,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让他们来糟蹋?!”
“不凭什么!”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像点着了引线。
“不凭什么!!”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火把都跟着晃。
翠婶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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