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已是长叹。
好厉害的夫妻档,配合得天衣无缝,心思缜密至此,连他都挑不出明显的破绽。
王德安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跪伏在地的陆怀瑾,看着笑语嫣然却绵里藏针的云浅浅,再想想校场上那沉默如铁的军阵,那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南溪之行,看到的、听到的,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而他,似乎是被请来看戏,又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
拉拢?无从下手。
打压?证据不足,且后患无穷。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今天真的翻脸,明天这“刺史不顾百姓死活,逼反抗蛮功臣”的流言,恐怕就会随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传遍青州。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烛火又爆开一朵灯花。
王德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怀瑾面前,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弯腰,伸出双手,竟是亲自将陆怀瑾搀扶了起来。
“怀瑾,快快请起。”他声音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感慨,“你何罪之有?保境安民,乃父母官本分。你做得对,做得好。”
他扶着陆怀瑾的手臂,力道适中,目光却深深看进对方的眼底:“只是,律法森严,程序不可废。你那兵册、械册、缴获清单,明日一早,便呈到驿站,本官自会为你周全。”
这是要接手,要查验,也是要掌控。
陆怀瑾顺势起身,依旧躬身:“下官遵命。一切凭大人做主。”
王德安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来来来,继续饮酒!莫让这些琐事,坏了我等兴致!”他举起酒杯,朗声招呼。
宴席的气氛,似乎重新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酒过数巡,王德安似乎真的放开了,与陆怀瑾谈论起诗文,又问了问南溪的农事、商税,陆怀瑾一一恭敬作答,滴水不漏,偶尔还能引经据典,说出些颇有见地的见解,让王德安眼中讶色更浓。
宴至尾声,月上中天。
王德安似乎有了几分醉意,眼神略显浑浊。
他摆摆手,让歌舞退下,厅中只余他们几人。
他看着陆怀瑾,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疲惫:“怀瑾啊,本官知你才干,亦知你不易。这南溪,你经营得……很好。但树大招风,有些东西,过犹不及。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这话,似是告诫,又似是某种暗示。
陆怀瑾垂首:“大人教诲,下官谨记。”
王德安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仿佛不胜酒力:“时辰不早了,你与夫人……也早些回吧。明日,本官还要看看你整理的那些……文册。”
“是。”
陆怀瑾与云浅浅行礼告退。
两人身影消失在宴厅门外,脚步声远去。
厅内,只剩下王德安和师爷陈言。
烛火将王德安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锐利而清醒,哪还有半分浑浊。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笃。笃。笃。
寂静中,敲击声格外清晰。
良久,他端起桌上一杯冷透的残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浑浊的倒影。
“陈言。”他开口,声音冷冽。
“属下在。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