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审判的意味,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研究的平静。
他看着鬼见愁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看着他眼中困兽般的绝望。
他没有回答鬼见愁的疑问,那没有意义。
他只是微微偏头,对旁边的关云长下令,声音清晰平稳,传遍周围:
“清点战果。伤亡,俘虏,缴获物资,详细造册。”
“是!”
“另外,”陆怀瑾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那排低矮坚固、此刻却门户大开的石头房子,“地牢里关着的人,都带出来。无论男女老幼,伤残病弱,一个不许遗漏,妥善安置。”
“遵命!”关云长立刻挥手,带一队人迅速向地牢方向跑去。
陆怀瑾这才重新看向鬼见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淡地挥了挥手。
“押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亲兵上前,将兀自不甘嘶吼的鬼见愁拖了下去。
陆怀瑾转过身,望向正被民兵从地牢里小心翼翼搀扶、抬扶出来的那些人影。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或麻木,或惊恐,或茫然,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与污垢。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断手缺足的青壮……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被两名士兵搀扶着、最后一个走出地牢阴影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囚服、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的男子,他似乎腿脚不便,被搀扶着走得极其缓慢。
当他被搀扶到光线稍亮处时,一阵风吹过,撩开了他额前一缕粘结脏污的头发。
陆怀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身旁刚刚赶到,一直安静侍立、关注着丈夫的云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异常。
她顺着陆怀瑾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囚徒,并无特别。
她轻轻碰了碰陆怀瑾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了?”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个被搀扶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囚徒,看了足足有好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下令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浅浅,你看那人……”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那囚徒,恰好在士兵的搀扶下,抬起了头,茫然地望向这片喧嚣混乱、却充满自由光亮的天地。
阳光,终于毫无遮拦地,照在了他那张布满污垢、憔悴不堪、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昔日轮廓的脸上。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