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这边工程已然启动,心中甚是欢喜。只是……近来州里有些风声,说德阳、安泰方面,似乎对贵县采购物料……略有不便?不知是否属实啊?”
另一个管事接话:“是啊陆大人,这修路乃是百年大计,物料可万万短缺不得。若有难处,您尽管开口,咱们几家虽力量微薄,但跑腿打听消息的门路,还是有一些的。”
话说得漂亮,实则就是来探虚实的。
你们南溪是不是真被人卡脖子了?
我们的钱到底安不安全?
陆怀瑾脸上看不出半点焦虑,反而笑了笑,伸手示意他们喝茶:“几位多虑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德阳、安泰那边,不过是些琐务流程上的延误,不日便能解决。工地上一切如常,诸位请看——”
他拿起桌上一卷画了一半的施工图,展开指给他们看:“鹰嘴崖的路基清理已完成三成,白鹭溪的桥墩定位也已勘定,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这最难的‘头’已经开好了,后续自然顺遂。”
他语气笃定,眼神清亮,甚至还跟他们闲聊了几句新路修通后,青牛镇的丝绸茶叶运过来会如何便利,过路费的收益预期如何可观。
三位管事被他这通“前景描绘”说得晕乎乎的,心里的疑虑虽没全消,但至少不像来时那么慌了。
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送走他们,陆怀瑾脸上的笑意像日头下的薄霜,瞬间化了。
他站在偏厅门口,看着那三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沉静。
“大人,”林冲从影壁后闪出来,压低声音,“粮行的赵掌柜没走远,在街角茶棚坐着呢,跟咱们衙门里一个老吏拉扯半天了。”
“随他去。”陆怀瑾淡淡道,“该让他们知道的,拦不住。不该他们知道的……”他顿了顿,“他们也没那个命知道。”
林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焦虑像初夏的湿热,黏腻腻地弥漫在南溪上空。
工地上凿石声没停,但节奏慢了下来,匠人们脸上也带了忧色。
债券商人们派来“探望”的人马,一拨接一拨,虽然每次都被陆怀瑾用不同的理由打发回去,但那股不安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安泰县衙里,刘坚收到南溪采购队再次被扣、灰溜溜折返的禀报,美滋滋地喝了口小酒,对师爷嗤笑:“一个赘婿,还想翻天?没了那些破石头烂木头,看他拿什么修路!那些被他骗了银子的商人,怕是已经琢磨着怎么上门讨债了吧?”
德阳县衙后堂,吴庸也得到了消息。
他不像刘坚那么张扬,只是捻着胡须,看着桌上那份孙传庭措辞越发严厉的催促信,眉头微拧。
“师爷,”他唤道,“你说,那陆怀瑾……真就这么束手无策了?”
站在阴影里的李师爷,闻言眼皮抬了抬,脸上堆起惯常的谨慎笑容:“大人明鉴。依学生看,陆县令非是池中之物,未必没有后手。只是……眼下这局面,确是死局。孙大人看得准,没有实实在在的物料,他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吴庸点点头,觉得在理。
他挥挥手,让李师爷退下,自己对着信纸发了会儿呆,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再给安泰的刘坚去封信,商量着怎么把这“封锁网”织得更密些,务必要让南溪那边彻底断了念想。
他没注意到,退出去的李师爷,在转身刹那,脸上那谨慎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事情的转机,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仿佛早有伏笔。
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天边堆叠着厚厚的、镶着金边的乌云,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怀瑾难得没在县衙,而是去了城外一个偏僻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砖窑。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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