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德抱拳,粗声道:“大人放心,俺那些兵,底子都干净!
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有几个是北边逃过来的流民,户籍……“
“户籍模糊的,单独列册,注明’待查‘。”陆怀瑾打断他,声音没抬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他们的训练成果、战场缴获、平日表现,写详细些。
记住,咱们不是怕查,是要让查的人挑不出毛病。“
他转头看向马钧:“军器监那边,所有新造器械——弩机、刀矛、铠甲——从矿石来源、冶炼记录、工匠分工、到成品入库、分发签收,流水账必须严丝合缝。
每一支箭矢的尾羽用了几根鹅毛,都得有据可查。“
马钧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郭县丞,”陆怀瑾的目光落到县丞郭嘉身上,这位老吏额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明日钦差驾临,按最高规制接待。
但有一条:所有仪程、花费、人员安排,严格按照《夏律·迎使条》来,一分不多,一厘不少。
该磕头磕头,该奏乐奏乐,但多一个笑脸都不必给。“
郭嘉躬身:“下官明白。
只是……若钦差大人暗示要些……’方便‘……“
“没有方便。”陆怀瑾语气斩钉截铁。“南溪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修路、开矿、发饷上。
他要觉得我们招待不周,让他自己掏银子下馆子。“
云浅浅坐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声补充几句商路往来账目。
她的指尖在算盘上虚点几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很快便将几处可能被刁难的税赋关节理清,写成便笺递给陆怀瑾。
会议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陆怀瑾送众人到偏厅门口,拍了拍张翼德的肩膀。
那肩甲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老张,”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让你手下那几个身手最好的,换上普通民壮衣裳,去驿馆附近转转。
不惹事,只看。
看看钦差卫队有多少人,带没带重家伙,领头的是什么路数。“
张翼德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转身没入晨雾。
三日后,午时,南溪县界碑前。
官道被黄土垫得平平整整,洒了清水,不起扬尘。
仪仗队分列两侧,锣鼓家伙一应俱全,但敲得有气无力,节奏拖沓,活像出殡。
陆怀瑾带着县衙一干人等,早早候着。
他换了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玉带束腰,官帽端方,看起来人模狗样,就是袖口那点赭石印子没洗净,隐隐约约露出来。
远处,车马声由远及近。
钦差的仪仗很简朴,不像寻常高官出巡那般招摇,但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
打头是四名骑兵,黑衣黑甲,腰佩制式长刀,眼神像鹰隼般扫过道路两旁。
后面跟着一辆青幔马车,再后面是两辆载着箱笼的驮车,最后又是八名骑兵断后。
马车在仪仗队前停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穿着六品服色,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眼睛不大,却总像在眯着笑——这是户部郎中钱谦,钦差副使。
他下来后,没急着跟陆怀瑾打招呼,而是转身,恭敬地对马车里伸出手。
一只手搭了上来。
那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手腕处露出一截官袍袖口,深紫色,绣着银色獬豸纹——御史中丞,正四品。
郑南星下车了。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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