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城外的宽阔水泥路。
路上车辙印清晰,却不见坑洼泥泞。
路两旁,原本应该荒芜的坡地上,依着山势开辟出层层梯田,秋日里,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一片金黄。
更远处,有明显新开垦的痕迹,土色尚新,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叶片肥厚的作物。
路边一处工地上,几十个精壮汉子正在夯实路面,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一个监工模样的人站在树荫下,不时指点两句。
郑南星带着赵无忌走过去,看准一个歇气喝水的汉子,凑上前,递过自己的水囊:“老弟,歇会儿?喝口水。”
汉子接过去,道了谢,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把汗。
他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但眼神并不浑浊疲惫。
“老丈是外地来的?”汉子主动搭话。
“路过,瞧着这路修得实在,结实。”郑南星笑道,“一天工钱咋样?官府给得及时不?”
“日结!”汉子答得干脆,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钱袋,掂了掂,里面传来铜钱碰撞的闷响,“收工就发,从不拖欠!一文不少!管一顿饱饭,有油水!”他拍了拍身旁另一个正在埋头苦干的同伴,“老王,你说是不是?”
那叫老王的汉子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可不!以前给别的老爷干活,工钱能拖你仨月,最后还七折八扣,找谁说理去?陆大人这儿,爽快!干活……有劲!”他说着,抡起石夯,“嘿”地一声重重砸下,泥土飞溅。
郑南星看着他们因为劳作而健康红润的脸膛,看着他们眼中那种纯粹的、因公平报酬而生的满足,心里那块冰冷的铁,仿佛被这秋阳晒得微微发烫,却又沉甸甸往下坠。
赵无忌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地,低声道:“大人,民夫劳作节奏均匀,面色虽疲惫但精神尚可,无愁苦怨怼之气。监工并未持鞭呵斥,只作指点。所修路面用料扎实,夯筑紧密。此等景象,非克扣粮饷、强征暴役之役夫所能为。”
离开修路工地,郑南星刻意往更偏的山坳走去。
在一片新开垦的梯田旁,他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正坐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眯眼望着田里一种茎秆粗壮、穗子奇大的作物。
“老哥,瞅啥呢?这庄稼长得怪喜人。”郑南星在他旁边坐下,也望着田里。
老农磕了磕烟灰,脸上沟壑舒展开:“喜人?那是救命的仙种!陆县令弄来的,叫……叫啥玉米!还有那边,”他指指另一片叶子更宽的,“土豆!”
“收成咋样?比老法子强?”
“强?”老农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却畅快,“强到天上去了!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长的玩意儿!这玉米,一亩地能收老法子两三亩的粮!那土豆,更是埋地里就能疯长!以前,一年到头,地里刨食,勒紧裤腰带,也就能混个半饥不饱。现在?”他站起身,带着郑南星走到田边一处简陋的窝棚,掀开草帘。
里面,几个粗糙的竹筐里,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和沾着泥土的土豆,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看!这才刚收了一茬!还有两茬在地里呢!”老农的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以前愁吃,愁穿,愁娃儿饿得哭。现在?吃得饱!富余的,还能拉到集市上卖,换几个钱,扯二尺布,给婆娘做件新衫子!”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郑南星,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老丈,你说,陆县令,是不是活菩萨?逼我们改种?嘿!那是救我们命,给我们活路啊!谁要跟陆县令过不去,老汉我第一个不答应!”
郑南星张了张嘴,那句盘旋在喉头的、关于“祖制”、“正统农桑”的诘问,像被一块滚烫的烙铁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那满仓的粮食,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