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好好整理。”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云浅浅:“我记得,咱们刚到南溪时,推行新税法,改革吏治,涉及许多人事调整和开创性工程。当时为了让各房各司快速理解执行,避免扯皮推诿,我让郭嘉牵头,吏房、工房、户房一起,制定了好几份详细的‘议事纪要’和‘执行细则’,所有参会人员都画了押。这些文件,因为不是正式公文,没有上报州府,只在县衙内部存档。但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每一次决定的讨论过程、反对意见、最终表决,以及……我作为县令的最终批示依据。”
云浅浅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如果周安‘回忆’起来的,不是什么‘漏洞’,而是这些事无巨细、甚至有些繁琐过头的内部讨论记录和表决依据呢?”陆怀瑾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加深,“如果他‘整理’出来的卷宗,恰恰显示,每一个看似‘独断’的决定背后,都有充分的讨论、记录和合规的批示呢?郑南星拿着这些‘证据’,是该弹劾我独断专行,还是该夸我……思虑周全,程序严密?”
云浅浅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看着自家夫君那副云淡风轻、却已将对手下一步都算计进去的模样,心里那点紧绷悄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安心的暖流。
“可是,那些纪要,周安未必都经手过,更未必记得清楚。”
“他不需要都记得。”陆怀瑾走到书案边,从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装订整齐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南溪县衙开埠初期事务议录(内部参阅)》。
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次关于“是否允许外来商队租赁沿河仓库”的讨论,下方有七八个签名和画押,旁边还有陆怀瑾用朱笔写下的长长批注,引用了不知哪本古籍的条文,又结合了南溪本地的实际情况,得出最终结论。
“他只需要,在‘回忆’的时候,稍微‘多想起来一点’,比如,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录,或者,听某个老文书提过一嘴。”陆怀瑾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然后,‘很不巧’,他就‘找到’了这些。”
云浅浅彻底明白了。
这是要将计就计,甚至反将一军。
用对方期待找到的“证据”,递上一份完全相反的、证明自己无懈可击的答卷。
这比直接阻拦或否认,要高明得多,也狠辣得多。
“只是,”她蹙眉,“如何确保周安会‘想起来’,又会‘找到’这些?”
陆怀瑾将那本《议录》放回抽屉,重新落锁。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衙役正在点起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一团团散开。
“夫人,”他开口,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异常清晰,“有些时候,让人做出正确选择的,不是威逼,也不是利诱。而是让他看清,哪条路,才是真正能走下去的路。”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云浅浅,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让郭嘉去一趟,就说我有件旧卷宗上的事,想请周文书过来,帮忙查对一下。”
他走回桌边,从刚才放梨子的果盘边,摸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薄薄的、泛黄的旧卷宗封皮,放在了桌案正中。
烛火的光,跳跃着,映在那暗红色的封皮上。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