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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浊水与清水既然决心要搅浑这池水,就得做得干净利落。
地老鼠没睡,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像两粒鬼火。
他摸清了巡逻民兵的规律,那是郭嘉画给林教头的图,他偷听过几句,记在心里。
子时三刻,换哨的空档,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他像条泥鳅,从帐篷底下钻出去,没走通道,专挑帐篷之间的阴影爬。
夜风冷,带着霜气,刮得脸皮生疼。
营地里静得吓人,只有远处篝火偶尔的哔剥,和自己压得极低的、粗糙的呼吸声。
近了。
营地中央,那几口大水缸黑黢黢地蹲着,像几头沉默的巨兽。
旁边,用石块和黏土垒着一个更大的露天蓄水池,接的是从上游引过来的、经过初步沉淀的活水。
池边挂着几只公用的木瓢,夜里收在一个带锁的木箱里,但池子本身是敞开的,只搭了个简易的草棚挡灰。
地老鼠摸到草棚阴影下,心口砰砰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先趴在地上,听了听,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鼾声。
然后,他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包里是他这两日“精心”准备的“料”:几只白天在营地外围打死的、已经发胀的死老鼠,用破草绳捆着;还有从营地垃圾堆里掏来的、裹着脓血的破布条,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秽物,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腐臭。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捏住鼻子,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倒进蓄水池靠近进水口的一角。
死老鼠“噗通”几声闷响,沉入水底。
污物在水里散开,像泼了一碗馊掉的墨汁。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用带来的枯草和泥巴,胡乱将那片水域的异常痕迹抹了抹,又舀起旁边的清水,冲了冲手,抹掉可能的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像演练过无数遍。
他退回阴影,心跳如擂鼓,却有一股扭曲的快意从脚底窜起。
成了。
等明天早上,灾民们舀水、煮粥,喝了这带毒的水……用不了多久,腹泻、呕吐、发热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
到时候,任他陆怀瑾舌灿莲花,也堵不住这满营的病号和恐慌的哭嚎。
那些来参观的士绅,看到的将是人间地狱。
他几乎能听到郑南星大人的冷笑,和钱谦师爷那句“干得不错”。
地老鼠缩回帐篷,蜷在草铺上,睁着眼等待黎明。
他甚至开始盘算,明天该混在哪个角落,第一个“发现”有人拉肚子,然后“惊恐”地叫喊出来,把水有毒的消息“不经意”地扩散出去。
天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开始有了动静,是早起打水生火做饭的杂役妇人。
地老鼠竖着耳朵听,心里默数着时间,想象着下一刻就会响起的惊叫。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慢着!那水不对!”
地老鼠一骨碌爬起来,扒开帐篷缝隙往外看。
只见营地中央,几个围着粗布裙、正准备从蓄水池里打水的妇人,被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拦住了。
老者背影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长柄的竹筒水舀。
是孙神医。
他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医官袍服,只着便装,显然也是刚起身不久,面色带着长时间劳累的灰败,眼窝深陷,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
“孙大夫?咋了?”一个妇人疑惑地问。
孙神医没答话,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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