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他转向云浅浅,眼神认真起来:“浅浅,吴道的儿子,你那边有没有路子?”
云浅浅想了想:“吴侍郎的独子,叫吴谦,京城有名的纨绔。
前年在琉璃厂花了八千两买了一方砚台,去年在’天香楼‘一掷万金给花魁赎身,上个月又在古玩铺子里拍了一件前朝的青花瓷瓶,价码高得离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那点俸禄,连零头都不够。”
陆怀瑾嘴角一翘:“就是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声音里带了几分算计的凉意:“李泰临要对我动手,我不能直接跟他硬碰硬,那是找死。
但我可以先动他的人。
吴道是他心腹,管着国库部分出纳,银子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够那些御史们喝一壶的。“
他转过身,看着云浅浅:“你把吴道之子这些年的开销,整理一份,越详细越好。
数目对不上俸禄的,标出来。
然后,想办法’不经意‘地让这些消息,流到跟李泰临不对付的那几个御史耳朵里。“
他特意加重了“不经意”三个字。
云浅浅点头,神色淡然:“我明白。
明面上不沾云家商行的边,找个中间人,让消息像是市井流言,自己长了腿跑出去的。“
“对。”陆怀瑾竖起一根手指,“关键是要快。
李泰临那边弹章备而不发,就是在等时机。
咱们得先他一步,把吴道这颗钉子拔了。
钉子一松,他的攻势起码弱三分。“
郭嘉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那事实牌呢?”
陆怀瑾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支搁在笔架上的狼毫,在指间转了转。
“事实牌,我亲自打。”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尖落下。
“我不告状。”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沉稳,“一句委屈都不诉。
我就写灾情,写实事,写南溪怎么安置流民,怎么开渠引水,怎么把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县折腾得有点人样。“
笔走龙蛇,字迹比平时更用力,墨色浓重。
“我还要写困难。”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写部分渠道物资调运受阻,写有些事推进不下去。
我不点名,不告状,但白纸黑字摆在那儿,陛下是聪明人,看得懂。“
郭嘉凑过来看那奏折的草稿,越看越心惊。
陆怀瑾写的,全是干货。
哪条河修了几里渠,安置了多少流民,开垦了多少荒地,民兵训练到什么程度,粮食储备够吃几个月,下一步打算怎么发展商贸、巩固边防……
一条条,一项项,数据详实,条理清晰,半句废话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末尾那几句:
“……臣本微末之才,蒙圣恩忝列朝班,不意受命于危难之间,赴任于荒僻之地。
三年以来,夙兴夜寐,唯恐有负圣托。
今青州百废待兴,然根基初立,亟需朝廷支持。
若能得沐天恩,假以时日,臣愿竭尽绵薄,使青州重现昔日鱼米之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没有一个字提到郑南星,没有一句喊冤叫屈。
但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地方官拼死拼活干实事的真实写照。
郭嘉看完,沉默半晌,忽然道:“大人,您这封奏折递上去,陛下看了,怕是要把郑南星的折子扔一边去。”
陆怀瑾搁下笔,吹了吹墨迹,淡淡道:“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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