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教的。”世泓把头埋在父亲肩头,声音闷闷的,“爹爹,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江琰沉默片刻,点头:
“嗯。爹爹要去海上,把那些欺负我们渔民伯伯的坏人,彻底赶走。”
“那……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江琰抚着儿子的背,“等爹爹回来,给你带东海的贝壳,带日本国的糖人,好不好?”
世泓抬起头,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爹爹说话算话?”
“算话。”江琰伸出小指,“拉钩。”
父子俩的小指勾在一起。
世泓这才破涕为笑,但很快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江琰手里:
“这个给爹爹。”
江琰打开,里面是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还有几颗圆滚滚的鹅卵石——是孩子平日里在院子里捡的,磨得光滑。
“平安符是娘亲去庙里求的。”
世泓认真地说,“石头是我捡的,最圆最亮的三颗。娘亲说,想爹爹的时候看看海,海那边就是爹爹在的地方。我把石头给爹爹,爹爹想我的时候,看看石头,石头这边就是我在的地方。”
五岁的孩子,说这话时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道理,可那稚嫩的童音,却让江琰喉头一哽。
他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许久才说:
“好,爹爹一定贴身带着。”
窗外传来打更声。
江琰把世泓抱起来:
“该睡了。明日爹爹带你和两个哥哥去码头,看工匠伯伯修船,好不好?”
“好!”世泓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可是娘亲说,爹爹很忙……”
“再忙,陪你们的时间还是有的。”
江琰笑着捏捏他的鼻子,“睡吧。”
把儿子送回房间,看着他躺下,掖好被角,江琰才轻轻带上门。
走廊那头,苏晚意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都听到了?”江琰走过去。
苏晚意点点头,示意一旁的丫鬟退下。
等廊下只剩夫妻二人,她才轻声开口:
“泓儿这些天,夜里总做噩梦。梦里喊爹爹。”
江琰心中一痛。
“我告诉他,爹爹是去做英雄,英雄都会平安回来。”
苏晚意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却带着笑,“夫君,我和孩子们,都以你为荣。”
江琰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然柔软——这些年,她替他操持这个家,教养孩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委屈你了。”他低声说。
“不委屈。”苏晚意摇头,“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男子。你要做大事,我便替你守好这个小家。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只是这一次,比以往都凶险。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重自己。哪怕……哪怕仗打输了,只要你平安回来,咱们一家还能好好的。”
江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庭院里那棵树,海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许久,他说:“晚意,这场仗,我不能输。”
“我知道。”苏晚意握紧他的手,“所以我只求你平安。”
夫妻俩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更深,海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同一夜,汴京忠勇侯府。
江尚绪站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上了三炷香。
“祖父。”江世贤轻轻走进来,“您又睡不着?”
江尚绪没有回头,“世贤,你说你五叔这一去,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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