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院子,见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想起这两日一直没有见到儿子,江琰推门进去。
书房的门开着,江世澈正坐在书案前,手托着腮,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书。
江琰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江世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眼睛亮了亮,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来。
“父亲?您回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用过了。”江琰淡声道,一个时辰前,苏晚意已经派人将晚膳给他送了去。
他走进来,觉得屋里有些闷热,墙角的冰鉴中只剩一盆水。
“天气这么热,怎么屋里连冰都没有?可是伺候的人不尽心?”
江世澈摇了摇头,“父亲误会了,是儿子没让人放。”
江琰皱了皱眉,“为何?”
江世澈认真道:
“夏日本热,冬日本寒,儿子也耐得住。若一至夏天就用冰,一至冬天就用炭,容易让身体感知不到四季,不利康健长寿。二来,太过舒适,亦不利于心性磨炼。”
江琰看着他,怔了一下。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他着实意外又欣慰。
“你倒是想得远。”
他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书上。
“天黑了,就不要再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江世澈道:“白日里先生讲到一处,有些费解。课后本想问询一番,见先生面色不好,似有不适,便没有打扰,故而才想再多看几遍,领会其意。”
江琰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是《尚书》,吕刑篇。
“哪里不懂?”
江世澈指着一处:
“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先生说,敬是指恭敬谨慎。可儿子读前文,有‘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又有‘皇帝清问下民’。儿子觉得,这里的敬,不只是恭敬谨慎,更是对刑罚之权的敬畏。刑者,人命关天。掌刑之人若没有敬畏之心,再好的律法也会沦为害民之具。”
江琰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儿子,“你接着说。”
江世澈见父亲没有打断自己,便放开了说。
“儿子还觉得,所谓三德,不只是正直、刚克、柔克。正直是根本,刚克是刚正不阿,柔克是宽仁待民。三者缺一不可。有正直却无刚克,则优柔寡断,有刚克却无柔克,则苛刻寡恩,有柔克却无刚克,则软弱无能。”
江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先生讲的是字面义,许是顾忌你们年纪尚小,没有引申太多,不过你理解的也不错。”
他拉过椅子,在书案前坐下,从“惟敬五刑”开始,一段一段地给江世澈讲解。
他讲的不仅是字句,更是历代刑律的沿革,是刑罚背后的治理之道。
江世澈听得入神,不时提出新的问题,有些问题刁钻得连江琰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父亲,儿子还有一个问题。”江世澈翻过一页。
“刑期于无刑,这句话儿子读了好几遍。刑罚,是为最终没有刑罚。可自三代以来,历朝历代的律令越发繁琐,刑罚越发严苛,距无刑越发远之。这是为何?”
江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他缓缓道:
“因为人心。法律可约束行为,但约束不了人心。人心越复杂,法律便只能越繁琐。无刑是一个理想,但永远无法企及。”
“那既然永远无法企及,追寻它又有何意?”
“虽无法企及,但能无限接近。”江琰看着他,“正如读书求学,最怕的不是进步缓慢,是停滞不前,停即是退。”
江世澈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向江琰鞠了一礼。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