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对面,也端起了碗,却只是喝了两口汤便放下了,筷子在盘沿搁着,一动不动。
赵允承吃着吃着,忽然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了皇后面前的盘中。
“今日这道鱼做得不错,母后也尝尝。”语气寻常得像是在哄赵景熙吃饭。
皇后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夹了那块鱼肉送进口中,慢慢地嚼了咽下去。
赵允承又夹了另一道菜给她,她也吃了。
再夹一道,她也吃了。
直到皇后说吃不下了,赵允承才不紧不慢地道:
“母后平日里总是叮嘱景熙,让他多吃饭、不要浪费。若是他自己也学母后这般只喝两口汤便撂下筷子,母后可会容他?”
皇后的动作微微一顿。
半晌,她嘴角弯起,这是她这段时日以来极少见的、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很浅很淡,但确确实实是从眼底透出来的。
“你如今倒是学会拿景熙来压我了。”
她端起碗来,又将盘中剩下的那几口菜吃完了才放下。
赵允承见她用完了才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饭也吃完了才放下筷子。
午膳过后,赵允承没有多留。
他起身告退时,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日若得空,让景熙来陪母后用午膳。他这几日学《论语》,正愁没人听他背呢。”
皇后应了一声好,目送他走出殿门,才缓缓坐回榻上。
第二日午时,赵景熙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本《论语》。
他一进门便扑到皇后身边,嚷嚷着饿了,又说起今日太学的趣事,皇后被他逗得又是笑又是无奈,到底多用了半碗饭。
可周氏的身子撑不了太久。
短短五日,赵允承再去忠勇侯府时,周氏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时辰。
他站在床边,看着外祖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灯尽油枯这四个字的分量。
回到东宫,他换了一身衣裳,又去了一趟凤仪宫。
“母后,”他在皇后面前站定。
“外祖母时日不多了。母后可要出宫探望?”
皇后沉默了很久,终是摇了摇头。
“若出宫省亲,礼部要筹备,沿途要清道,江家上下要接驾,府里要修饰……一样一样,半点错不得。你外祖母如今那样,你舅舅他们连饭都吃不下,我又何苦这般阵仗去了,反倒折腾的大家不得安生。”
是啊,进了宫,成了皇后,省亲之时便只有君臣之礼了,仪仗、随从、护卫、礼官,浩浩荡荡。
赵允承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
“那,入夜之后,儿臣偷偷接母后出宫,不惊动任何人——”
“不可。”皇后打断了他。
“本宫是皇后,若私自出宫被人抓住把柄,连累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你是太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赵允承看着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儿臣明白了。”
又过两日,赵允承与太子妃再次到了忠勇侯府。
周氏已经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太子妃上前替周氏把了脉,手指搭在腕上片刻,沉着脸松开了手,对赵允承摇了摇头。
赵允承站在床边,看着外祖母灰白的脸、微微起伏的胸口,攥紧了拳头。
又听江琰说:
“本以为前天就不行了,没想到硬是撑到今天。只是母亲这两日每次醒来,目光总在门口停一停。”
赵允承听着,沉默了好久。
当晚,天色暗下来之后,赵允承换了一身玄色衣裳来到了凤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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