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回来道:
“是护国公府的方向。今日他家次孙成婚,在府中设宴,放烟火庆贺。”
景隆帝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朕记得那孩子。护国公的次孙,叫什么来着……阿希?”
赵允承道:
“是。父皇好记性。”
景隆帝笑了,笑得很轻。
“一转眼,都要成亲了。朕记得他小时候,跟着他祖父进宫请安,才那么高,怯生生的,躲在大人身后不敢出来。”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高度。
赵允承没有说话。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扶朕出去走走吧。”
“父皇,夜风凉。”赵允承有些犹豫。
“不凉。”景隆帝打断了他,“朕好久没出去看看了。”
赵允承没有再劝,他弯下腰,扶着景隆帝坐起来。
景隆帝的手臂很瘦,骨节突出,隔着寝衣都能摸到。
赵允承替景隆帝披了一件厚外袍,系好带子,然后扶着下了床。
景隆帝站定了,晃了一下,稳住了。
“走吧。”
寝殿的门打开,钱喜和几个内侍侯在门外,见皇帝出来,连忙起身要跟上来。
赵允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远远跟着。
钱喜会意,带着内侍、侍卫退后了十几步,不敢靠近。
父子二人沿着宫道慢慢走。
八月的天,桂花开得正盛,香气从不知哪个宫殿里飘过来。
月亮弯弯,却很亮,挂在飞檐翘角之上,映照出二人淡淡的身影。
景隆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护了数十年的土地。
赵允承扶着父亲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不是冷,是虚。
“父皇,要不要坐轿辇?”
“不用。”景隆帝摇了摇头,脚步没有停。
“再不走走,怕是再也走不动了。”
就这么慢慢的,他们从寝殿走到勤政殿前,又走到了宫城之上。
登城的台阶不算多,但景隆帝歇了两次,才终于站到了城墙之上。
汴京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如星河倒落。
朱雀大街上的灯笼排成一条长龙,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南城门。
远处的酒楼茶肆还亮着灯,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混着夜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三十年了。”景隆帝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朕登基三十年了。”
景隆帝指着远方那片灯火。
“朕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收复了一半多故土,稳住了边疆,填满了国库,惩治了一批又一批的贪官污吏。如今,河东路地动,朝廷拿得出粮食,拿得出银子,拿得出药。百姓没有饿死,没有冻死。放在二十年前,朕想都不敢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喉咙里,咳了两声。
赵允承连忙抚他的背,他摆了摆手。
“朕这一辈子,做了该做的事。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也对得起你。”
“父皇……”
景隆帝看着赵允承,目光里有骄傲,有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允承。”
“儿臣在。”
“朕这辈子,猜忌过你,磨炼过你,打压过你,可朕心中的太子人选,从来都只是你。”
“父皇,儿臣知道。”赵允承眼眶有些红。
“你是朕的嫡长子。从你小时候,朕就知道,你比朕更聪慧,更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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