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牵住了。
那双经常用算盘拨弄的手,手指粗大、关节凹陷、手指上磨起了厚厚的茧子,攥得他生疼。
他爹压低了嗓音,反复叮嘱:
“选兽不是一天的事,少说也得熬上六七天,多带些干的,万不能饿着自个儿。”
这话,别人不知道。
他爹经营兽类用品的生意,在南来北往的同行中,有打听来的门路。
这才知道,潜鳞书院选兽的规矩,对于垫底的穷小子来说是怎样的熬法。
李子诚手里拿着那张饼,并没有马上吃下去。
他转过头去,向不远处靠在柜台边的罗影看了一眼。
考核的前日清早,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他娘烙的饼,放在罗影的桌子上,说是“给在路上垫点口粮”。
那哪里只是半块饼。
他是想提醒罗影,多带些吃的。
可这句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罗家的情况他心里有数。
六两束脩想要凑够,比登天还难...
而且,就算都凑起来,也是伤筋动骨……
叫人多带七八天的干粮……
这话要是说出口,是往人心窝子上戳。
乡里乡亲的,给人留点体面,比什么都金贵。
于是,他就只把那半块饼递给罗影,并期望罗影能咂摸出点意思来。
临走之前往书箱里多放了两个馍。
不过看这一日下来,罗影除了啃他半块饼外,并没有再动其他,李子诚心里那点盼,终究落空了。
他叹了口气,端着油纸包,走了过去。
“影子。”
他蹲下身来,把饼递给罗影:
“吃。”
罗影回过神来,看着那张饼,又看了看李子诚那不太厚实的包裹,摇了摇头。
“你留下。”
他的声音非常平。
“这选兽,听旁人说,没个七八天下不来。
你这点干粮,自个儿都未必够。
我们两个人都是长身体的年纪,能够扛得住。”
李子诚又要去给他加塞,罗影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少年的手都不是很干净,手指缝隙里夹杂着这一日的灰。
罗影没有再往下说,只是默默地从那个破书箱子里拿出一个粗布小包。
是张婶临行前塞给他的茶叶蛋。
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
五个。
他在心里头算了算。一天一个,匀着吃,够撑五日。
数完,他又仔仔细细用那块粗布裹好,放回了书箱最里头。
然后,他重新拿出李子诚先前给的那半块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先吃旁人给的,后动自个儿的。
李子诚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蹲回罗影身边,没再提分饼的事,只把自己那油纸包,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搁得离罗影近了些。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
到了第五天。
罗影那五个茶叶蛋,早吃光了。
李子诚的干粮也见了底。
这一天,李子诚把油纸包里的最后一些饼渣、盐豆一股脑儿地给了罗影。
两个人都还没有被叫到。
外面的【筹宝貔】已经声音有气无力了,所报到的数目也到了四千多。
到六两的这最底下的最低档,束脩都一样多。
【筹宝貔】也就不分前后,闻着哪一个,便随便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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