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老槐树,已遥遥在望。
蹄声如鼓,卷着一路的土烟,滚进了村道。
村口刨食的几只【啄虫鸡】,扑棱棱惊飞上墙。
几个娃娃先围了过来,又不敢靠近,远远地瞪圆了眼。
近处的田里,罗川正扶着那头租来的【黑水牛】的犁。
他直起腰,朝路上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整个人,钉在了田里。
等那马在村口稳稳停住,罗川已经撇下犁,几步跨过田埂,奔了过来。
张婶在围裙上擦着两只湿手,赵老六扛着锄头,刘瘸子拄着拐,脖子伸得老长。
三三两两的人,从各家院门里涌了出来。
罗影翻身下马,腿有些发麻。
他站定,学着爹当日的模样,对着那匹马,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劳驾了。”
那马歪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调转马头,蹄声裹着土烟,眨眼便没了影。
脚行的规矩,送到即回,不管回程。
村口,静了一瞬。
“追风驹……”
“单程两百文的追风驹……”
压着嗓的抽气声里,罗川一把抓住了罗影的胳膊。
他的脸,有点发白:
“影子。”
“你……哪来的钱,坐这个?”
他头一个念头,只有一个字。
怕。
怕这傻弟弟把什么物件当了,怕他在县城,沾上了什么还不起的印子钱。
罗影冲他笑了笑:
“哥,没花钱。”
“县学的教习,看重我。白请我骑的,一文,没出。”
人群,又静了一瞬。
罗川怔在那里。
他望着弟弟,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了滚。
而后他侧过脸去,朝着田里那头牛的方向,抬起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像是在抹汗。
半天,他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出息了。”
“咱影子……出息了。”
罗影别开了眼,没去看大哥的脸。
罗家的男人,不兴哭出声。
哥没出声。
兄弟两个并肩往家走。
身后那一团人,落开了半步,嗓门压得极低。
可那点压着的嗓音,一字一字,全落进了罗影如今这双耳朵里。
“教习白请坐的……一趟可是两百文呐……”
“影子这娃,说不定,真能过那考核,留在潜鳞书院……”
“是啊。老罗跟川子这些年,不容易……”
“苍天有眼呐。”
“我早就说,影子打小就是好苗子,胡先生都夸过的……”
罗影的脚步,没有停。
同样压低的声音,同样的几个嘴。
十来天前,这从嗓子中流出的声音,还是另一回事。
可他听着,竟恼不起来。
乡下人的日子里缺指望。
谁手里冒出了指望,他们便信谁,盼谁。
要怪,只能怪这日子。
他只是脚下步伐,变得更稳当了一些。
村东头,全村唯一的一座青砖门楼下面,张乡老不知立了多久。
脚边的【镇宅猫】,尾巴缠住前爪,眼睛眯着打盹。
他朝村口的方向望着,发着呆。
手中握着的烟,烟丝已经装好,但是还没有点燃。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村道上的人散尽了,他还立在那儿。
末了,他转身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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