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等着半年考核期满便转为正式生了,路是稳的。
金教习这番话,戳的是还没进化的那群人。
是那些交了束脩之后全家勒紧裤腰带的人。
是那些咬着牙熬了一个月,蚁养到了四级,满心想着再给我一点时间的人。
是坐在教室最偏僻的角落里,衣裳最旧,饭量最省的那一群人。
有个瘦小的少年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在膝盖上。
他的蚁就趴在手背的图案里。
觉醒四级。养了一个月。
方才小玄用禳灾拂过全场的时候,他那只蚁头顶的灰雾散了大半,触须动了动,心声从好怕变成了我可以试试吗。
他当时差一点就以为,自己的蚁也要跟着进化了。
差一点。
可白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不是那七个幸运儿之一。
现在金教习告诉他,还剩七天。
他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
旁边的同窗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没吱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可堵归堵,没人开口说半个不字。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连正式学子都算不上,只是还在考核期里的试读生。
那些世家子弟早就进化过关了,安安稳稳地等着转正的那一天。
本届前十的更不必说。
人家已经有资格旁听老生班的禁术课了,跟他们走的压根就不是同一条道。
他们呢?
还蹲在这间教室里,等着老天爷赏一口饭吃。
饭来了。
可只剩七天的嚼头。
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排。
飘向罗影。
他也是贫家子。
穿得比谁都旧,家里比谁都穷。
束脩是一头老牛撞断了角才凑出来的。
一个月前跟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同样的凳子,同样的课桌,同样在金教习面前低着头。
可如今...
就像一群还在水底扑腾的鱼,望着那条已经跃过了龙门的。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只是望着。
“下课。”
金教习的声音淡淡地落下来:
“散了吧。”
说罢,他收了肩头的鸟,不紧不慢地踱出了教室。
门帘落下。
教室里,却诡异地没人动。
五百个人坐在原位。
目光东飘西飘,最后全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有人想起身过去打个招呼。
可屁股刚离了凳面半寸,又坐回去了。
谭师兄还站在那儿呢。
府学来的人物,身份摆在那里。
他还没走,谁好意思先凑上去?
那场面像极了年节时村口分肉。
肉摆在案板上,人人都想要。
可里正还站在案板旁边没发话,谁也不好意思先伸手。
谭师兄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转过身,面朝罗影。
罗影站起了身,拱了拱手。
谭师兄没有急着说正事。
他打量了罗影一眼。
过了片刻,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鲤跃龙门之后啊,会有两种鱼找上来。”
“底下的潜鲤来取经。上头的龙蛟来结交。”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朝教室里那些眼巴巴望过来的面孔扫了一眼:
“你以后,不必再过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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