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药瓶塞进去后,他又用炉灰抹平裂口,最后在灰面按了两道火钳印。
真要有人翻炉灰,先看见的也该是火钳乱放留下的痕,不该是瓶口。
灵力回上来后,他取出今日领到的低阶废料。
一枚断铜扣,一截裂火针。
都是库房里没人要的东西。
断铜扣原本是小护腕上的扣环,固纹断了两处。裂火针更惨,针尾被烧裂,注灵就漏。
若是昨晚的他,修完一件就得停手回气。
现在,他想试试这一滴废石灵液,能不能把两件都拖起来。
陈青山把铜扣放到地火炉边,先用普通火烘,再用灵纹笔点一点赤铜粉。换作平时,他刻到第二道固纹时,灵力就会开始虚。
这次不一样。
舌下那点灵液一点点化开,灵力从丹田往指尖送,断掉的固纹被他一笔接住。接得不好看,但扣环扣上又松开,没碎。
裂火针更耗神识。
针尾太细,火纹一歪就炸。他只借炼神炉十息,眉心刚开始疼,就把神识撤回来。灵液补得快,疼却没少半分。
火纹补到一半,针尾轻轻一跳。
陈青山赶紧停笔。
“够了。”
再往下补,就从“能用三次”变成“能用五次”。东西太好,账就难看。
他把断铜扣和裂火针摆在石案上,等火气散。两件东西都破,偏偏都能用。
陈青山先把断铜扣扣在一截旧护腕上,往外一扯。
咔。
扣环松开半分,却没断。
裂火针则只注入一丝灵力,针尾亮了三息,第四息开始漏火。他立刻收手,在小簿上写:裂火针可注灵三息,第四息漏。
写清楚,才能少挨查。
写完还不够。
陈青山又把两件东西分开放。断铜扣压在石案左边,算成品;裂火针放在右边,算半成品;三枚废灵石灰收进破陶碗,算损耗。
他把陶碗推到炉脚旁,碗底还故意沾了一点炉泥。
真有人进门,看见的就是一个新记名弟子拿废料练手,练得满屋灰,东西也只成了一半。
穷,笨,勤快。
这三样,比遮灵符还挡眼。
可陈青山自己知道,废灵石这条路,能走。
丁档废料。
废灵石。
独立小间。
陈青山把这些东西一件件看过去,忽然觉得周长老那句“能用”比什么夸奖都实在。
器峰不缺天才。
可天才多半看不上这些破烂。
他看得上。
也吃得下。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陈青山袖底三把火鸦飞刀同时贴住腕骨。
“谁?”
“我。”童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柳执事让各间把今日领料数写清,明早交小册。”
陈青山把桌上两件修好的废器翻过来,让裂口朝上,又把三枚废灵石灰拢成一小堆。
他开门,只开半扇。
童子伸手递来一张薄纸,眼睛往屋里瞟了瞟,看到满桌灰和一枚焦黑铜扣,立刻皱鼻子。
“陈师兄,你这屋也太呛了。”
“西墙漏火。”陈青山接过纸,“柳执事要查?”
“她什么都要查。”童子小声嘀咕一句,又赶紧正色,“各间都一样,不单查你。”
这话说得很努力。
陈青山点点头。
“辛苦。”
童子走后,他重新关门,把那张薄纸压在小簿里。
纸上只三行。
领料、损耗、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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