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本该种庄稼,而不是握着这种沉重的工具。
“长史,这种事天天都有。”旁边的监工面无表情地说道,“死一个少一个,反正后面还有征发的民夫顶上。”
赵佗站起身,没有说话。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哀鸿遍野。尸体被随意扔进旁边的山沟,连掩埋都省了,引来成群的乌鸦盘旋啄食。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这一刻,赵佗想起了家乡东垣的榆树林,想起了母亲做的粗面饼,想起了父亲塞给他的那包乡土。那时的苦难是饥饿,而这里的苦难是尊严的彻底剥夺。
晚上,赵佗独自一人坐在刚挖开的渠基旁。月光惨白,照在满是泥浆的工地上。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那本《神农本草经》,就着火把的光亮,查找关于治疗湿热、解毒的草药记载。
“薏苡仁……茯苓……如果能找到这些药材,或许能救下不少人。”他喃喃自语。
第二天,赵佗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没有去催逼工程进度,而是带着一队士兵,钻进了附近的深山老林。
“长史,您这是做什么?”士兵们不解地问。
“采药。”赵佗言简意赅。
他凭借着书本知识和敏锐的观察力,寻找着那些能祛湿解毒的植物。同时,他开始留意越人的踪迹。他发现,那些被秦军视为“野兽”的越人,其实有着极高的生存智慧。他们懂得如何利用藤蔓搭建房屋防潮,懂得如何用草药治疗伤口,懂得如何在丛林中找到干净的水源。
一次,赵佗的队伍遭遇了一小股越人。秦军习惯性想要放箭,却被赵佗制止。
“别放箭!丢下武器,慢慢退后!”
赵佗解下了自己的佩剑,扔在地上,然后双手摊开,示意无害。他记得在咸阳整理文书时看过,越人崇尚勇武但也敬重勇士,更敬畏自然神灵。
那几个越人打扮怪异,身上涂满油彩,手持毒箭,眼神警惕。但他们看到赵佗放下武器的举动,以及他身后那些没有冲杀上来的秦军,犹豫了。
赵佗试着用蹩脚的越地方言喊了一句:“无恶……无恶……(没有恶意)”
双方僵持了许久。最终,那几个越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次接触虽然短暂,却给赵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暴力只能带来更多的暴力,而理解或许才是生存之道。
回到工地,赵佗将采集到的草药熬制成汤水,分给患病的民夫。效果虽然有限,但至少缓解了症状。更重要的是,他的行为在绝望的民夫中激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是赵长史,他在想办法救我们……”
“听说他连越人都敢见,是个不怕死的好官……”
消息传开,工地上那种死气沉沉的怨气稍微消散了一些。
然而,工程的残酷并未因此减少半分。为了赶工期,屠睢不断施加压力。史禄和任嚣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铧嘴”分水堤的修筑现场。
为了将湘水三七分流,必须在河中打下巨大的松木桩,填以巨石。时值汛期,水流湍急。一批又一批的民夫绑着绳索跳入水中,试图固定木桩。但洪水无情,许多人被卷入漩涡,尸骨无存。
赵佗站在岸边,看着那滔滔江水和水中挣扎的人影。他看到监御史禄双眼含泪,却依然咬着牙下达着死命令:“填!继续填!用尸体填也要把口子堵上!”
那一刻,赵佗明白了什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灵渠,是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每一滴河水里,都混杂着血泪。
工程持续了数年。
终于,在前214年,灵渠全线贯通。当清澈的湘水顺着人工开凿的河道,缓缓流入漓江时,整个工地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