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儿死亡的原因——不是因为预言,而是因为预言带来的恐惧,让她在每一个可能的节点上,都做出了最错的选择。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十八岁的白敛之女——小钟——站在一个裂缝前。她回头,笑着,像赴一场约会。
然后她走进去。
消失了。
谢铭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淌。他伸手去摸,是湿的。
眼泪。
他的眼泪。
* * *
谢铭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乳白色的,光很柔和,不刺眼。他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一个靠垫,靠垫上印着求真塔的徽章——一个圆,里面画着钟摆。
白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醒了?”她问。
谢铭坐起来。他的头很疼,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他盯着白敛,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一丝愧疚或心虚,但没有。白敛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等一个预料之中的问题。
“为什么?”谢铭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白敛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谢铭,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温暖,是计算。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的人。”
谢铭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他确实理解了。他理解了白敛为什么要建立求真塔,为什么要追求“绝对真理”——不是为了知道真相,是为了找到改变已知结果的方法。
“你建求真塔,是为了救你女儿?”
白敛摇头。
“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证明‘看到’不等于‘注定’。我花了二十年,建了这座塔,网罗了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试图找到一个反例——一个被我预测到,但被我改变的结果。”
她顿了顿。
“一个都没有。”
谢铭看着她。这个站在求真塔顶端的女人,这个被无数人仰望的领袖,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被命运碾碎的蝼蚁。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有绝望,但没有后悔。
“所以求真塔的目的,不是追求真理?”
白敛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
“真理?什么是真理?我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理吗?还是说,只有能被改变的东西才配叫真理?”
谢铭沉默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幅错视画里的钟摆,似乎在无声地摆动。谢铭盯着那幅画——从左边看,钟摆向右摆;从右边看,钟摆向左摆。
观测者决定真实。
“混沌派的人认为规则是用来打破的。”白敛突然开口,“但他们错了。规则是用来理解的。理解之后,你才能选择是遵守还是利用。”
谢铭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在告诉我,你选择了利用规则?”
“我选择了理解。”白敛说,“然后我发现,规则本身没有好坏,只有代价。我付出代价,得到了这座塔。你付出代价,得到了林霜留下的命题。”
谢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林霜?”
“我知道所有进入裂缝的人。”白敛说,“林霜是个异数。她不是被裂缝吞噬的,她是主动走进去的——就像我女儿一样。”
谢铭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也看到了林霜的命运?”
白敛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份文件,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题。
她把它放在桌上。
“混沌派·L4修行指南。”
谢铭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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