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撞击白敛意识的边界,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白敛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每分钟六十三下。
“芷芷,”白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很深的裂缝,需要很多人才能填满,但填满之后,裂缝附近的其他人就能活下来。芷芷觉得应该填吗?”
白芷沉默了很久。
谢铭能感觉到她在思考——不是五岁孩子的本能反应,而是真正的逻辑推演。她在计算,在权衡,在寻找最优解。
“应该填。”白芷说,“如果一个人的命能换很多人的命,那就是对的。”
白敛闭上眼睛。
谢铭感觉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抖——那是整场对话中,她唯一一次失控。
“芷芷很聪明。”白敛睁开眼,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谢铭无法形容的光芒,“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很深的裂缝,只有芷芷能填呢?”
白芷愣住了。
她看着白敛,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桌面上的逻辑树。谢铭看着她的小脑瓜在运转,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理解自己在这个逻辑游戏中的位置。
“因为我有妈妈的血?”白芷的声音变小了。
“对。”
“因为我能感觉到裂缝?”
“对。”
“因为我的生命力是特殊的?”
白敛点头。
白芷咬着嘴唇,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杂乱的线条。谢铭看着那些线条,突然意识到她在画什么——逻辑树的变体,只是她的版本更原始,更本能。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演算。
“如果我不填呢?”白芷问。
“裂缝会扩大,会吞噬更多人。最后也会吞噬芷芷。”
“如果我现在就跑呢?”
“裂缝会追上芷芷。因为芷芷的血里有它的印记。”
白芷放下铅笔,双手撑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谢铭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坐在母亲的病床前,看着那些医疗仪器上的数字,在心里演算母亲还能活多久。
“好吧。”白芷说,“我填。”
谢铭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撕裂。
他想起林霜。想起她站在裂缝边缘,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不想死。”
白芷说“我填”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我吃完了”。
她没有恐惧。
因为她相信这是最优解。
因为她相信妈妈不会害她。
因为她是被逻辑喂养大的孩子,而逻辑告诉她——牺牲自己,保全更多人,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白敛站起身,走到白芷面前,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谢铭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三十六度五,正常体温。
“芷芷,”白敛的声音很轻,“妈妈爱你。”
“我知道。”白芷笑了,“妈妈教我的都是对的。”
白敛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很稳,肩膀没有颤抖,呼吸没有紊乱。
但谢铭能感觉到。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 * *
深夜。
白芷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谢铭被困在白敛的身体里,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白敛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妈妈?”白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我睡不着。”
白敛没有回答。
“妈妈,如果我死了,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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