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想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可上头天天催、天天催。我能怎么办?”
马全义不说话了。他蹲在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得裂了口的锅盔,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马彪。锅盔硬得像嚼沙子,马彪接过来,含在嘴里,等唾沫慢慢把它泡软。
“剩下的粮食,饿着吃也只够两天了。”马全义嚼着自己那半块锅盔,含含糊糊地说,“要不,我带我们团去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死。”
马彪沉默了很久。锅盔在嘴里嚼着,嚼着,嚼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取了就回来,别在路上耽搁。”
“放心吧,总指挥。”
马全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了。马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那个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喊不出来。
黄昏。
夕阳把八盘岭的山脊染成一片铁锈色。马彪站在村口,望着安远镇的方向。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山脊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脚趾冻得发麻,膝盖以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马蹄声。
从西面来的。急促的、杂乱的马蹄声,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越来越近。不是一支队伍,是几匹。马彪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几匹马冲进村子,马背上的骑手滚下来,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为首的是马全义团里的一个连长,军装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衬衣,左肩裹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总……总指挥……”他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马团长……马团长他……”
“慢慢说!”马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连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抖的,但好歹把话说全了:“我们还没到安远镇,就被红匪偷袭了。他们埋伏在路两侧的坡地上,等我们进了沟才开火。弟兄们挤在沟底,躲都没处躲……马团长当场就没了。全军覆没。只跑出来我们十几个。”
马彪的手松开了。他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去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派骑兵去。核实清楚。快去。”
“是!”
天黑透了。
炊事班把最后一点米下了锅,掺了大半锅的野菜和不知名的草根,煮成了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汤。汤勺在锅底刮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了又刮,刮了又刮,刮上来的,只有浅浅一勺。
民团的士兵蹲在河滩上,看着正规军的营地。那里,炊烟比这边浓一些,汤也比这边稠一些——至少还能看见米粒。正规军的士兵端着碗,蹲在地窝子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民团的士兵没有碗。他们的碗,昨天就舔干净了。今天,连汤都没有。
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的。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从河滩上涌上来,涌向正规军的营地。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正规军的哨兵举起枪。“站住!干什么的?!”
“吃饭!”人群里炸开一个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们要吃饭!”
“对!吃饭!”
“凭什么你们有我们就没?!”
“都是一样卖命,凭什么?!”
哨兵的枪口在人群面前晃动,但人群没有停。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砰!”
一声枪响。哨兵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夜色里炸开,惊起了一片乌鸦。人群顿了一下。然后——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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