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沙哑,但稳,“节约子弹。”
民团冲到了三百米。嚎叫声已经能听见了。寨墙上的红军战士趴在垛口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心出汗,但没有人开枪。一百米。熊厚发举起驳壳枪,朝着进攻的敌人扣动扳机。
“打——!”
寨墙上,所有火器同时开火。轻机枪架在角楼上,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民团队伍的侧翼。步枪手趴在垛口后面,瞄准了打——点射。一枪一个,不急不缓。八十八师的老兵,从鄂豫皖打到川陕,又从川陕打到河西,枪法是刻在骨头里的。
民团的第一波冲锋在离寨墙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打了回去。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冻硬的麦茬地,血渗进土里,很快被寒气冻成暗红色的冰碴。伤兵在尸体堆里爬,拖着断腿,发出凄厉的嚎叫。但后面的民团又涌上来了——韩起功把手里所有的民团都压上去了。一波被打退,又一波涌上来。他在赌,赌红军的弹药撑不了多久。
打到午后,寨墙上的步枪声渐渐稀了。
不是人少了,是子弹快没了。熊厚发蹲在垛口后面,把打空了的弹匣一个一个压满。手指冻得发僵,每压一颗子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他的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把枪管从射击孔缩回来,枪管烫得冒烟,浇上凉水,嗤的一声,腾起一团白雾。那战士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嘴唇上刚冒出绒毛,脸上全是硝烟熏出的黑痕,但眼睛亮得很。
“师长。”他转过头,“子弹快没了。”
“还有多少?”
“不到五发。”
熊厚发没有接话。他把压满的弹匣插进驳壳枪,从垛口后面站起来,朝寨墙下面看了一眼。民团正在重新集结,正规骑兵已经到了他们后面。马刀出鞘,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白花花一片。他知道,等这一波冲上来,就是最后了。
“上刺刀。”他说。
寨墙上,一片金属碰撞声。刺刀卡上枪管,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紧的咯吱声。熊厚发拔出背后的大刀,刀身宽厚,刀刃上还有昨天砍卷了的口子。他把刀在袖子上蹭了蹭,蹭不掉什么,只是习惯。
民团上来了。这一次,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寨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打——!”
最后几发子弹打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民团倒下一片,但后面的涌上来了,骑兵也涌上来了。寨门被炸药包炸开,碎木和铁件四散飞溅。马家军的骑兵从豁口涌入,马刀在狭小的庄门洞里抡起来,砍在沙袋上,砍在门板上,砍在一切能砍到的东西上。
熊厚发从寨墙上跳下去,大刀抡起来,迎面撞上一个冲进来的骑兵。马刀和大刀碰在一起,溅起一溜火星。那骑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第二刀斜劈下来。熊厚发侧身让过,大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过马腿。战马嘶鸣着跪倒,骑手从马背上栽下来,还没爬起来,大刀已经劈进了他的肩膀。
更多的红军战士从寨墙上、从院子里、从每一间土坯房里冲出来。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捅弯了,就用大刀;大刀砍卷了,就用枪托;枪托砸碎了,就用石头,用牙齿,用一切还能动的东西。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刀刃碰撞的金属声、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
不光是柴家老庄。从六坝到八坝,程家南庄、王家庄、陈家庄,十几个堡寨同时承受着马家军的轮番冲击。每一个堡寨都是一座孤岛,守军各自为战。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在近三十里宽的平原上此起彼伏。有的堡寨被攻破了,守军撤往下一个堡寨协助防守;有的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冲锋,寨墙下面堆满了尸体;有的弹药打光了,就缩进庄子里最坚固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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