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柱摸出枪,对着天放了一响。
“别说了!小鬼子爱走不走,要不是部队有纪律,老子毙了你!其他人收拾东西,和部队一起走!十分钟之内不走的,后果自负!”
时间不够了。
上午十点,最后一批能劝走的百姓被塞进了西门外的沟渠和窑洞里。
城内至少还剩下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走——不信的,不肯走的,搬不动家当的,还有整条街的日本侨民。
赵柱站在城墙上,看着东面的天际线。
中午。
声音先到。
不是引擎声,是一种更低沉的轰鸣,从东面天边的云层里渗出来,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拖着一面巨大的铁板。
赵柱的瞳孔骤缩。
九架。
第一波九架,排成三个品字形编队,从东南方向切入赤峰上空。
高度不到一千米,机翼下的膏药旗清晰可见。
“防空!全体进掩体!”二营副营长温志恭命令到。
没办法了,只能被迫守城了,不能扔下老百姓独自撤离。
第一颗炸弹落在城东的十字街口。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一排木板门面,碎砖和瓦片在空中飞成一片黑雾。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沿着主街一路往西砸,炸弹之间的间隔不到五十米。
无差别轰炸。
不分军事目标还是民宅。
不分中国百姓还是日本侨民。
东城那几条日本人聚居的街道一样被炸得稀烂,照相馆和杂货铺在爆炸中化为碎木和飞灰。
守备营的重机枪阵地设在西城墙上。
温志恭带着六挺重机枪组的战士们在城墙垛口后面趴着,枪口朝天。
四十二岁的温志恭是老红军,从江西苏区跟到陕北,从陕北跟到察哈尔,从察哈尔跟到热河。
他身上有七处旧伤疤,但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等它低了再打!”他压着嗓子吼。
第二轮轰炸时,有三架飞机压低高度从西城掠过,高度不到三百米。
“打!”
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曳光弹在正午的阳光里织成几道明亮的火线,斜刺里切向低飞的机腹。
子弹打在铝皮蒙皮上叮当作响,弹壳从城墙上滚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第三架飞机的发动机冒出了一股黑烟。
它歪歪扭扭地拉起机头,试图爬升,但烟越来越浓。
三秒后发动机起火,飞机在城北两里外一头栽进了庄稼地里,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打下来了!”城墙上有人嘶吼。
但报复来得同样快。
后续编队的飞行员看见了城墙上的火力点。
两架轰炸机脱离编队,直直向西城墙俯冲下来。
温志恭看见了那两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他没有下令撤离,而是把重机枪的枪口摇向了俯冲的飞机。
“打——”
炸弹在他脚下十米处炸开。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城墙内侧的碎砖堆上。
他左手从肘部以下全没了,断口处的骨茬和碎肉混在焦黑的袖管里,血喷得到处都是。
旁边两个机枪手当场阵亡,重机枪被炸成了扭曲的铁块。
温志恭的眼睛还睁着。
他盯着头顶飞过的机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然后眼皮一耷,人昏了过去。
卫生员扑上来,把绑带死死勒住断臂。
鲜血浸透了整条绑带,又从缝隙里渗出来,滴在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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