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为什么?”
“南岸有小鬼子的哨兵。虽然不多,但打洞的动静要是被他们听见了,麻烦。”
刘大能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就会完全落下去。
“传令,所有作业班组撤回北岸休整。晚上九点,再出来打南岸一段的洞。”
命令传下去,工兵营的战士们扛着冰镐和钢钎,沿着来时的标记点,沉默地向北岸撤退。白色的伪装服在雪地上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脚下踩出的浅浅脚印,证明有人曾从这里走过。
夜幕降临。
工兵营的宿营地,直接设在冰面上。
三十公里宽的冰面,从北岸到南岸来回一趟就要好几个时辰。每天往返太浪费时间,刘大能干脆决定——人就在冰上睡。
后勤部门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
厚实的皮毛毯子,好几层叠在一起,铺在冰面上,再盖上同样厚实的毛毯。战士们钻进去,裹紧了,手脚缩成一团。
但光是毯子不够。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躺在冰面上,就算裹十层毯子,寒气也会从底下往上渗。
工兵们想了个法子,用周边渔民冬季打鱼的老办法。
他们从北岸运来大量的冰块,用冰锯切成整齐的长方体,在冰面上垒起半圆形的冰屋。缝隙用雪填满,拍实,寒风就灌不进来了。
每座冰屋里,都放了一个铁皮炉子。
炉子里烧的是液化煤厂送来的炭——那是从图伦煤矿运来的优质煤,经过干馏处理后剩下的焦炭,发热量高,烟少。炭火在炉膛里烧得通红,热量在冰屋内部循环,被厚厚的冰壁挡在里面,散不出去。
冰屋外面是零下四十度,冰屋里面却能有零下几度,甚至靠近炉子的地方能到零上。
虽然谈不上暖和,但至少不会冻死人。
战士们裹着毯子靠在炉子旁边,有人闭眼打盹,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就着炉火烤干粮。
从北岸到南岸,三十公里的冰面上,错错落落散布着几十座这样的冰屋。从远处看,就是一片起伏的雪丘,与周围的雪原浑然一体。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声音。
整个冰面营地,就像消失了一样。
刘大能坐在最靠前的一座冰屋里,炉火映红了他的脸。他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一遍遍地核对打洞的进度。
冰面上的标记点已经打到了距离南岸不到九公里的位置。
再要几天,最后这一段打完,整条渡冰路线的加固工作就完成了。
他合上地图,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四十五。
还有一刻钟。
他把地图塞进怀里,站起身,掀开冰屋门口挂着的毛毡帘子。
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只有脚下冰面的微弱反光,隐约勾勒出前方那片无边的黑暗。
刘大能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低声说:“准备出发。”
战士们从毯子里爬出来,默默地穿好伪装服,检查冰镐和钢钎。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衣料摩擦声。
与此同时,南岸。
距离冰面约一公里的一处高地上。
厚厚的积雪下面,藏着一个日军的地窝子。
入口伪装得很好——几块木板盖在上面,再铺上一层雪,上面还插了几丛枯草。如果不是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东西。
地窝子里,前线侦察中队的中队长蜷缩在角落里,面前架着一台超远望远镜。镜头从伪装网的缝隙里伸出去,正对着冰面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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