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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冬日,白毛风刮起来连铁石都能打磨出痕迹。北门墩堡外,积雪已被昨日那五百亲卫的马蹄踏得如生铁般坚硬。
秦烈立在城头,冷眼看着远方地平线上缓缓浮现的一抹赭红。
那是瓦剌的大队骑兵,但今日他们走得很慢,甲胄与马鞍的摩擦声在肃杀的寒风中传出老远。
“大人,鞑子没带攻城梯,也没带云梯车。”
陈勋猫着腰,老眼微微眯起,单手扣在火铳的扳机护圈上。
这老兵痞如今日益沉稳,自从杨帅默认了北门听调不听宣的地位,他这百户当得也愈发有底气。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窄刃唐刀。
他看得真切,那队瓦剌骑兵正中央,簇拥着一辆漆金却已剥落的宽大马车。
车顶的明黄流苏被冻成了硬条,在寒风中机械地摆动。
那是大明的銮驾。
车驾停在距离墩堡箭程外的一里处。
一名瓦剌伯克策马而出,手中高举着一杆系着白绢的长箭,纵马狂奔至堡下五十步。
“城上的明将听着!”
那伯克操着一口生涩的汉话,声嘶力竭地吼道,“大明皇帝陛下有旨!尔等身为臣子,见驾不跪,竟敢修筑妖垒,阻挡圣驾回归?也先太师法外开恩,只要尔等献出城池,恭迎圣驾,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去你娘的圣驾!”
张铁锤在马面上吐了一口唾沫,声若洪钟,“咱们只知有个被俘的皇帝在塞外吃沙子,不知有什么圣驾能带着鞑子来夺自家的关口!”
“闭嘴。”
秦烈低声斥了一句,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辆马车上。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缓缓掀开,一个穿着破旧龙袍、面色惨白的年轻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即便是隔着百步之遥,秦烈也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颓丧与怯懦。
朱祁镇,这个在土木堡将大明二十万精锐送入地狱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也先摆在墩堡面前。
那伯克见城头无动于衷,猛地张弓搭箭。
“嗖!”
长箭破空而来,并非射向人甲,而是带着一支白色的布帛,死死钉在墩堡的大门木梁上。
“拿上来。”
秦烈摆了摆手。
当布帛呈递到秦烈手中时,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是从龙袍内衬上撕下来的绸缎,上面用指血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字迹,因天寒地冻,血渍已变成了暗沉的褐色。
“……朕乃天子,陷于虎狼之穴,日夕思归。尔等边将,身为臣子,当体朕之苦楚。也先太师已有许诺,若能献宣府北门,保朕入城,朕定不吝封侯之赏。若执迷不悟,误朕性命,尔等皆为乱臣贼子,九族同诛!”
“大人,这……”
陈勋凑近看了一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脚一阵冰凉。
在大明,皇权便是天。
尽管如今京师已有郕王朱祁钰监国,甚至有了立新帝的传闻,但这血书上的字迹,确是正统皇帝的御笔。
周围的靖难营士卒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放下了手中的器械,眼神变得游移不定。
在这个时代,忠君的思想深植骨髓,皇帝亲自下旨让开城门,违抗者便是公然造反。
“大人,若是不从,日后若是朝廷翻旧账,咱们这颗脑袋……”
一名旗牌官颤声说道。
秦烈环视四周,发现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挣扎。
他知道,这正是也先的狠辣之处。
也先不求用武力攻破这坐马面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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