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朱祁钰的瞳孔微缩。
于谦在旁轻声叹道:“陛下,将士守义,此乃赤诚。请陛下宽宥。”
朱祁钰沉默良久,挥了挥手:“罢了。秦卿念旧,朕不怪罪。成敬,宣旨吧。”
成敬摊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激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朔伯秦烈,忠勇过人,克敌制胜……特加封为宣城侯,赐红蟒服一袭,赏银千两,彩缎五十表。仍领宣府副总兵之职,归武清侯石亨节制。”
旨意读到最后,广场上的武将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名头是侯,却是虚衔。最要命的是那句“归石亨节制”。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收编。
只要秦烈接了旨,他苦心经营的靖难营就成了石亨的盘中餐,他这头边关狼,就得被关进京城的笼子里。
石亨挺了挺胸口,嘴角冷笑。
他看着秦烈,眼神里满是的轻蔑:秦烈,你打得再好又如何?在这京师,规矩是老子们定的。
秦烈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裂的酒渍。
他想起了在宣府练兵时的彻骨寒,想起了颗粒火药炸裂时的轰鸣,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在临死前抓着他的甲胄,问他“伯爷,咱们能回家吗”。
在这午门前,在这繁华如梦的京师,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比塞外严冬更冷的寒意。
那是庙堂之上的虚伪,是权力裂缝里的卑劣。
“臣,谢陛下隆恩。”
秦烈俯下身,接过了那道圣旨。石亨脸上的笑意刚要扩大,却听秦烈继续说道:
“然,侯爵之位,臣不敢受。”
“什么?”
成敬愣住了,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秦烈站起身,随手将那卷昂贵的圣旨插在腰带间,动作粗野得像个在边关割首级的军汉。
“陛下!臣入京前,路过紫荆关。那里的城墙是塌的,百姓是哭的。也先虽然退了,但他还在塞外盯着这道门。陛下封臣为侯,让臣归武清侯节制,是想让臣在京里享清福吗?”
秦烈猛地转头看向石亨,眼神凌厉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武清侯久经沙场,自是威武。但宣府的兵,只认宣府的风!臣若入京,宣府必乱;宣府若乱,京师大门洞开。到那时,陛下是让臣坐在侯爵府里,等着也先再来叫一次门吗?”
“秦烈!你放肆!这是在要挟圣听!”陈镒气得胡须乱颤。
“要挟?”
秦烈冷笑一声,大步走向广场中央那堆缴获的瓦剌军械。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一个盛放首级的木箱,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一地。
“臣这些天在昌平,听到了不少风声。有人说臣私闯民宅,有人说臣不救上皇。臣没读过几年圣贤书,只知道一条——大明的长城如果塌了,各位大人的书房也保不住!”
他对着城楼猛然抱拳:
“陛下!边关未稳,残敌尚在!臣请速回宣府!至于封侯、赏银,请陛下全部折合成冬衣和火药,发往宣府前哨。臣不需要蟒服,臣只需要能杀胡虏的快刀!”
“你……”
朱祁钰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口带翻了桌上的笔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将领。
不要封赏,不要进京,只要回那苦寒之地!
秦烈这番话,看似推辞,实则是将朱祁钰架在了火上。
如果朱祁钰强留他,就是不顾边关安危;如果放他走,就等于承认了秦烈在宣府的自治。
于谦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佩服秦烈的决绝,又惊心于这小子的权谋。
“陛下。”
于谦缓缓出列,清朗的声音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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