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公公,今儿个起得早啊。末将昨夜在西山谷顺手搂了几只兔子,这不,刚回城,连甲都没来得及卸,就给公公送礼来了。”
“秦烈……你……你好大的胆子!”
刘永诚颤抖着指向楼下那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囚车,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尖锐,“那是伯颜帖木儿!是瓦剌的使臣!大帅病逝,朝廷的旨意未下,京师之围刚解,你私自出兵伏击,这是要彻底激怒也先大军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万岁爷?!有没有朝廷?!”
“公公这话,末将可就听不懂了。”
秦烈脸色一肃,从腰间摸出那枚从常满仓那儿缴来的羊皮布防图,当着刘永诚的面,慢条斯理地展了开来,“公公瞧瞧这个,这是太仆寺少卿石亨大人的行辕关防。石大人心疼末将在宣府开荒辛苦,特意让广聚德的常老板把这防务图送给伯颜帖木儿,请人家带了三千铁骑来给末将捧场呢。”
刘永诚在看见那半枚鲜红印章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白:
“这……这是陷害!石大人乃社稷之臣,怎会……”
“是不是陷害,公公去问问楼底下躺着的那条死狗便是。”
秦烈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刘永诚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收敛,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翻涌起如深渊般的冰冷:
“刘公公,石亨想拿老子的人头当他进爵的垫脚石,本帅不怪他,朝廷的规矩嘛,大家都懂。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这宣府防线当成他自家的后花园!土木堡那十几万边军的冤魂还在天上飘着呢,他石亨的脖子,比王振还硬不成?!”
“你……你想干什么?”
刘永诚被秦烈的气势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死死贴在汉白玉的护栏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想干什么。”
秦烈忽然又笑了,那变脸的速度让刘永诚一阵心惊肉跳。
秦烈伸手拍了拍刘永诚肩头上的落雪,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温和:“公公是内廷的贵人,景泰爷的贴心人。末将这儿有一份请功的折子,想请公公的行辕一起署个名。”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递到刘永诚面前:
“宣府总兵杨洪托孤,副将秦烈率守夜营将士,于西山谷大破瓦剌精锐三千,生擒也先之弟伯颜帖木儿。监军太监刘永诚,亲临一线,调度有方,居功至伟。”
刘永诚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沫的声音。
这哪里是请功折子?
这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要是石亨知道刘永诚在这份折子上签了字,那石亨通敌的罪名就算是在内廷坐实了。
可要是刘永诚不签,他瞅了瞅楼道口孙大头那柄还在滴血的长枪,怕是今天自己就得从这钟楼上“失足”掉下去。
“秦烈……你这是逼杂家造反啊……”
刘永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公公说笑了,咱大明的忠臣,怎么能叫造反呢?”
秦烈将那大印往案几上一拍,发出沉重的闷响,随即亲手将一管饱蘸了浓墨的毛笔塞进刘永诚颤抖的手里,歪着脑袋笑道:
“公公,这宣府的雪大,路滑。您这一笔下去,咱守夜营下个月的军饷,可就全指望京里户部的恩赏了。您老,可得拿稳了。”
刘永诚最终还是签了。
那颤抖的笔迹在宣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盖上监军行辕红印的那一刻,这位内廷的大太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秦烈拿着折子,在手里扬了扬,满意地吹干了墨迹:“大头,送公公回去歇着。这几天宣府风大,别让公公着了凉。”
“得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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