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授田,老兵为吏。
“兵农分离,老兵为吏……”
秦烈指尖在案桌上轻轻敲击,嘴角似笑非笑,“有点意思。”
这倒不是沈文度的想法有多么震古烁今。
事实上,在地下武库与鲁瞎子改进火药时,秦烈早就在心里盘算过这套彻底剥离卫所制的法子;
甚至现在城外调动流民组织城防、用劳动换口粮的以工代赈之策,也是他秦烈一手拍板砸下去的。
但这书生,竟然能从他的这些零散布置里,敏锐地嗅出背后的终极意图——那是一个自给自足、不需要看京师脸色的独立军事政权雏形。
“你叫沈文度?”
秦烈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跪在面前的文人。
“学生在。”
沈文度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他在赌,赌这位传闻中凶狠残暴的宣府侯,真如他所料,有吞吐天下的气魄。
“你这上面写的兵农分离、以工代赈,本侯如今已经在做了。”
秦烈把图册往案桌上一丢,冷冷看着他,“拾人牙慧,也敢来要从龙之功?”
沈文度浑身一震,被秦烈那一眼盯得如坠冰窖。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
“侯爷,以工代赈是权宜之计,能解一时之饥,却安不得一世之民。侯爷如今虽组织流民修筑城防,可若要真正做到关门自守、不依朝廷粮饷,宣府周遭必须有精细军屯以作支撑!”
“大明卫所烂在官吏贪墨、兵丁疲弱。学生的改制十策,不是教侯爷如何种地,而是教侯爷如何将退伍的老兵直接转入军屯为吏,把田产、水源、民团死死卡在军府手中!如此,流民出力的同时便能获得授田期许,军队不仅能像侯爷所说的职业化,甚至能直接扎根于每一寸开垦的荒土上!”
沈文度越说越快,眼中狂热更甚:“如此不出三年,宣府哪怕成了孤岛,也能在死地里长成一尊谁也吞不下的铁浮屠!”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炭火爆裂声。
秦烈盯着沈文度看了良久,突然笑了。
这书生是个能吏。
他能把秦烈脑海里关于现代军队和基层政权管理的框架,完美地用大明这时代的规矩和水土给落到实处。
如今宣府为了从石亨府的管家手里换取生铁和精硝,正疯狂压榨着每一分供给,有了这套能在开春后迅速实现内部闭环的军屯法子,大后方就彻底活了。
“给沈先生赐座,倒茶。”
秦烈将那卷黄纸合上,仔细地收在桌案上,朝着亲兵吩咐了一声。
沈文度浑身一松,差点瘫软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赌赢了。
“谢侯爷。”
沈文度颤巍巍地站起,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过亲兵递来的热茶,猛喝了一口,干涸的嗓子这才好受了些。
秦烈看着他:“沈文度,本侯如今刚在北门外开了工。既然你提了老兵为吏、流民授田,那明日起,本侯便拨一营老兵供你调遣,把这十策给我一件件落实下去。”
“学生粉身碎骨,定不负侯爷!”
沈文度当即起身,大礼参拜。
两人就着这军屯改制商量了许久,然而秦烈的“明日开屯”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主位后方挂着的厚重布幔骤然被掀开。
陈勋刚送完刘永诚,便奉命去清点库房和核验流民粮饷。
但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军中硬汉,此刻脸色铁青得如同死人,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甚至顾不得厅里还有外人,直接走到秦烈身侧,俯下身子,在秦烈耳边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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