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范家在辽东的线还没断。大明最好的生铁和乌金,都在辽东都司的矿局里。只要秦侯爷点个头,每个月两万斤辽东纯铁,十天内就能送进北门墩堡。”
鲁铁石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两万斤?!还是辽东纯铁?!”
要是真有两万斤底子纯净的辽东精铁入炉,配合熟铁铜芯,他有把握在开春前给守夜营砸出整整三十尊完好无损的二代野战炮。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宴。”
秦烈走上前,看着她,“范姑娘既然连辽东都司官库的铁都能搬得动,开出来的价码,怕是也不便宜吧?”
“价码很简单。”
范霜华挺直了脊梁,迎着秦烈身上那近乎实质的兵锋威压,一字一句道:
“范家出铁料,出商路,甚至可以承担高炉扩建的银钱。但侯爷,得让我看这秦氏野战炮的全部图纸。包括这空心开花弹的药线配比、双轮车的弹簧工艺,范家都要一并记录在册。”
“放屁!”
孙大头一听就炸了,按着腰间短刀破口大骂:
“这野战炮是咱们守夜营安身立命的底牌!当初侯爷带着兄弟们在北门墩堡熬红了眼才攒出来的神仙手段,给你这晋商的娘们看了,转手要是卖给关外的异族或者京城那帮阉党,老子们拿头去打仗?!”
柳成林也面色不善地往前踏了一步,重甲叶片哗啦啦作响。
面对两个沙场悍将的杀意,范霜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冷笑一声,看着秦烈:“孙大人不必拿这些话来吓唬我。昨夜在监军署,刘永诚亲笔按下的那份名单,我范家也算纳了半个投名状。范家若是想首鼠两端,大可拿着那份名单去京师石府领赏。富贵险中求,秦侯爷既然敢在宣府不给朱家讲规矩,我范霜华就敢陪着侯爷把这天下的军械买卖做绝!”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狂热:“不仅是九边,江南的盐帮、海上的洋商,只要有大炮,哪一个不能卖出天价?这笔买卖,侯爷敢不敢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孙大头和鲁铁石都死死盯着秦烈。
这可是宣府守夜营最大的秘密,一旦图纸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秦烈看着范霜华。
冬日的日头底下,这女人的眼睛亮得像是在烧着两团火。
她不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她是个见惯了利益交换、甚至敢拿着全家性命跟一个不听调遣的边关军阀对赌的赌徒。
“哈哈哈哈!”
秦烈陡然仰天大笑,笑声在乱石滩上震得众人耳朵生疼。
他猛地收了笑,右手一挥,斩钉截铁道:“老鲁,今夜回了后山,把二代野战炮的图纸誊抄一份,连带着开花弹的泥模规格,一并送到范姑娘的客栈里!”
“侯爷?!”
孙大头急得脸都憋红了。
“本帅意已决,不必多言。”
秦烈冷冷瞥了孙大头一眼,随后转过头,看着范霜华,嘴角满是笑意:“就按范姑娘说的办。辽东精铁,宣府技术,合股。本帅不仅给你看图纸,等开春第一批三十尊成品出来,本帅准你带两尊去关外探探路子。”
范霜华长袖中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她对着秦烈微微躬身,面色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孤傲:“侯爷爽快。用不了几日,第一批四千斤辽东精铁便会假托粮草名义运进城。霜华告退。”
说罢,她毫不拖泥带水,翻身上了胭脂马。
“走!”
范霜华清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火红的狐裘在白雪皑皑的荒原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红芒,带着商会的几个掌柜疾驰而去。
乱石滩上,硝烟终于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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