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页,两页,三页。
范霜华的手指突然死死地抠住了纸面。
在乔家关于走私硝石的几笔大账下方,赫然写着三个熟悉的名字。
范三荣,范丰,范家元。
这三个人,在乔家的账册里,足足出现了三次。
虽说白纸黑字上写着的是贩运关内布匹的银钱往来,他们也没有直接落款通敌的密信,但在这等敏感时候,范家的私银却在乔家的秘密账上转了三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三个人,都是范氏一族在晋中举足轻重的老人。
换句话说,按大明律,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范霜华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她那双好看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仅仅是一瞬,便被一抹商号大掌柜特有的决绝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一双凤眼毫无惧色地直视着秦烈。
“侯爷,范家出了吃里爬外的畜生。这事,我来处置。”
秦烈斜靠在椅背上,一双手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哦?你要如何处置?”
范霜华的面容在灯火下冷如冰霜,她一字一顿。
“范三荣已经没了。”
她冷冷开口:“他那一房的十三口突遇‘流寇’劫掠,连人带车,全被砍碎了扔进了桑干河里。至于乔家账上的另外几个范家族人……”
范霜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肃杀。
“通敌者,不必经宣府总兵府,直接交由听风网渗透司。按侯爷的规矩,大刑伺候,查清资金去向。之后……就地格杀,绝不留情。”
帅帐里,突然静了下来。
陈勋在一旁死死低着头,眼皮跳了跳。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狠人,却没见过对自己宗族下手这般干脆利落的女人。
范三荣的那一房,可是范家在太原的支柱之一,说抹便抹了。
秦烈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范霜华。
范霜华就那么挺直了腰杆站着,任由秦烈那如刀一般的目光在她脸上刮过。
她没有避让,也没有求情。
良久。
秦烈撑着案几,缓缓站起身来。
他跨步走到范霜华身前。
因为离得极近,范霜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与火药味。
秦烈突然伸出右手。
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拂过了范霜华的额角。
粗硬的指节在范霜华娇嫩的皮肤上擦过。
“拭去了。”
秦烈轻声开口。
他的手指上,多了一抹黑灰——那是方才范霜华在第二道战壕里,被未散的炮击硝烟熏在额角上的残渣。
“不必太过辛苦。”
秦烈的手顺势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声音里多了一抹柔和。
“范家如今是你在掌舵,宣府的十四万军民衣食全系你一人之手。只诛首恶即可,旁系那些不知情的,既往不咎。本侯不是弑杀之人,但也绝不容许背后有人捅刀子。”
范霜华咬了咬嘴唇,眼眶在这一瞬间,突地有些微微泛红。
她背负的压力太大了。
宗族的背叛、战局的惨烈、海量物资的筹措,几乎要将她这个弱女子生生压垮。
可秦烈这一记轻柔的揉搓,却把她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无言的底气。
“谢……谢侯爷。”
范霜华垂下脑袋,声音有些沙哑。
“陈勋,带范大掌柜下去歇息。把宣府药局刚熬好的参汤,送一碗去她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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