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子的双眸死死锁定了范霜华。
“顾某不才,敢反问大掌柜三问。”
范霜华挑了挑秀眉:“顾先生请讲。”
顾清洲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案几:“第一问。大明自洪武爷起,盐课皆系于盐引。无引而贩,在大明律里,叫私盐,按律当斩!范大掌柜的盐,一无户部朱批,二无运使衙门盐纲。顾某若下了这公文,你这盐,在大明官府的账本上,算什么盐?”
范霜华刚想开口,顾清洲却一抬手,直接打断。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问。如今扬州黑市,官盐一斤三钱银,四海精盐一斤九分。两淮百姓是得了解脱,可大掌柜这雪白如沙的精盐,运过千里大运河,人工、船资、耗损,一斤成本几何?顾某算过,至少不低于一钱二分。”
顾清洲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般直刺过去:
“卖九分,亏三分。四海商会家底再厚,秦烈的宣府地库再大,这每斤三分银子的底子,宣府,补贴得起几时?”
范霜华的眸光,在这一瞬间,轰然一凝。
她按在账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两淮所有人,都只看到四海商会用九分银子的低价,把官盐生生砸死。
可没有一个人,能算明白宣府背后的成本和这笔亏空。
眼前这个小小的从六品幕僚,竟然一眼看穿了格物谷在初期的‘价格补贴’策略。
顾清洲没有停。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前,看着门外漫天的细雨,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声音却带着点沙哑:
“第三问。两淮盐场,自扬州至海滨,分布大小盐滩数百处。依附于两淮盐运使衙门灶籍的盐工、灶户,整整有数万人。他们九代从盐,只会用最土的法子熬苦盐,卖给衙门换口饭吃。”
顾清洲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范霜华:
“大掌柜的精盐来了,你们有宣府的秘法,有格物谷的机器。两淮的官盐废了,那些只会熬苦盐的数万两淮盐工,他们吃什么?!他们往后,靠什么活命?!”
一字一句,重如泰山!
大堂内,一时间只剩下堂外的雨声。
范霜华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青衫书生。
原本眼中的那一抹轻蔑与傲然,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干净。
这大明朝廷里,不是只有自私自利的权阉和只懂捞钱的石亨。
这个被贬斥到扬州的书生,不是只会写锦绣文章的废物。
他看明白了商战的本质,更看明白了这精盐背后,藏着的民生血泪。
但他不知道,宣府那位侯爷到底有多少神仙手段,宣府的精盐成本绝对能让这些两淮盐商惊掉下巴。
范霜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顾清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那冷笑里,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复杂。
“顾先生忧国忧民,三问问得振聋发聩。”
范霜华朝前半步,直视着顾清洲的眼睛:
“可惜,这朝廷,配不上你的忧民。你在这里算盐工的活路,北京城里户部的老爷,却催着要十万两盐税去填辽东和南宫的窟窿。他们管过盐工的死活吗?”
顾清洲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范霜华说的是实话。
大明朝廷,早就烂透了。
范霜华一招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那把素白油纸伞。
她转过身,月白织锦长裙在风里摆动,大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范霜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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