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怕是撑不到明年秋收。”
这话说得客气,字字句句却都在挑刺。
而且开口闭口“咱们宣府军”,高下立判。
顾清漪面色不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大掌柜掌管四海商会,算的是银钱小账。清漪执掌宣府教育,算的是天下大账。
三千娃娃,五年之后便是三千名能看懂图纸的工匠、能识得军令的伍长、能总理一方的税吏。
宣府军要平天下,靠的不仅是侯爷的百战精兵,更是这千千万万识字明理的百姓。
大掌柜若觉得五万两银子多了,清漪明日便动员城中富商捐资。至于侯爷的军费,清漪分文不取!”
范霜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个牙尖嘴利的顾清漪,居然拿“天下大账”来压她。
“顾教习误会了。”
范霜华靠回椅背上,嘴角含笑,“本姑娘既然回了宣府,这银钱的事,自然用不着顾教习去求那些浑身铜臭的富商。
四海商会下个月在江南的丝绸账放出来,拨十万两进教育专项内库!不仅这四十七处学堂要开,本姑娘还要在清州、大同再建五十处。”
顾清漪一愣,显然没想到范霜华会如此大方。
十万两,说给就给。
“如此,清漪代北地学子,谢过大掌柜。”
顾清漪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微示意。
“应当的。”
范霜华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本姑娘有个条件。这五十处新学堂,要加上一门‘商道之学’。
宣府的孩子,不能光读死书,得知道银子是怎么来的,账是怎么盘的。顾教习以为如何?”
顾清漪秀眉微蹙: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过早让娃娃接触商贾之事,只怕坏了淳朴民风。”
“圣人还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
范霜华逼视过去,声音虽然轻柔,却掷地有声,“北地苦寒,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跟他们谈什么圣人义理?
本姑娘要的是能活下去、能发财的百姓,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废物。
顾教习在宣府待得久了,怕是忘了当年饿死人的惨状了吧?”
两个女子的目光在半空中再次撞在一起。
内堂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秦烈坐在旁边,一双筷子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战场上被几万鞑子包围都没这么流过汗。
他瞅瞅范霜华,又瞅瞅顾清漪,最后索性一把抓起那碗红烧肉,闷头大嚼起来。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念:本帅什么都没见着,本帅是聋子,本帅是瞎子。
“大掌柜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过了片刻,顾清漪忽然松了口,语气清冷中带了几分退让,
“新学本就不是八股。若是能教娃娃生计,加一门商学,倒也无妨……不过,教习人选,须由府衙考核。”
“那是自然。”
范霜华展颜一笑,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雨,瞬间将屋里的火药味冲散了干净。
她亲自执起公筷,夹了一块肥嫩的羊肉放进顾清漪碗里,“顾教习尝尝,这是刚送进府的黑头羊,鲜嫩得紧。”
“多谢。”
顾清漪拿起筷子,细细品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堂里倒是出奇的和谐。
两人聊教育,聊江南的民生,聊北地的商道。
范霜华见多识广,说起海运漕帮、海外番邦的奇闻轶事,信手拈来。
顾清漪聪慧过人,往往能从微末之处看出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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