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大军南下,土司老爷开仓发了几斤霉米,就把咱们几千号人赶下山来劫粮、杀人!他们躲在山顶大寨里喝酒玩女人,咱们在山脚下挨弩箭、啃树皮!”
说到最后,龙老七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角渗出泪水。
“官府不给我们活路,土司也不给我们活路!天下这么大……哪里有我们苗人的活路?!”
大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杨信按在案桌上的手掌缓缓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张松林叹了口气,走到龙老七面前。
“你说的这些,我信。”
龙老七仰着头,喘着粗气。
“信又如何?反正老子落到你们手里了,要剁要剐,给个痛快!”
张松林从怀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血。
“你说的活路,朝廷给不了,土司给不了,但我们能给。”
龙老七嗤笑。
“凭什么?红口白牙几句话,就想让老子信你?”
张松林伸出三根手指。
“就凭三条。”
“第一,改土归流。西征营所到之处,废除土司特权。土司不得再私设刑堂,不得私募兵马。苗人、汉人,一律平等!”
“第二,分田免税。常德府及周边山地,凡是愿意归顺的,每户按人口分田。三年之内,免除一切皇粮国税;三年之后,也只收一成薄税!”
“第三,义军改编。愿意归顺的苗民义军,往日劫掠之罪一概不究。愿意种田的,发种子、耕牛,回家过日子;愿意当兵的,编入西南新军,粮饷和北方精锐一样!”
张松林看着龙老七,最后补了一句:
“你若带人归顺,直接授哨长,每月五两银子。”
龙老七怔住了。
废土司,分土地,免税三年。
还给官职,发月银?
他活了三十年,这种事连听都没听过。
朝廷招安,什么时候不是收了兵器再赶尽杀绝?
土司收人,什么时候不是把人当奴隶使唤?
龙老七眼神闪烁,明显动了心,可很快又咬紧牙关。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当年朝廷的抚台也说过给咱们发米,结果米没见着,等来的却是三千甲士!”
他狠狠瞪着张松林。
“我不信!你们就是想骗老子开口,再拿我去卖山里的兄弟!”
大帐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松林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书,展开后递到他面前。
“龙老七,看看这个。”
龙老七盯着文书看了半天,脸色茫然。
“这是啥?画符呢?”
张松林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念道:
“常德府麻阳县安家文书。受文者:龙老七之妻龙杨氏,长子龙小虎。划拨城南上等水田十五亩,发放安家银十两,白米二石。由常德府官衙立案,西征营先锋营押印。”
龙老七像是挨了一记闷雷,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媳妇……我儿子?他们在城南?”
“上个月,苗军强征,你被赶下山。”
张松林语气放缓。
“你妻子带着孩子逃到城外破庙,差点饿死。昨天下午,粥棚开了,她领了粥,也领了三十文安身钱。今天早上,我的人按户登记,已经把他们安置在城南民房里。”
龙老七眼眶瞬间红了。
“你骗我!”
他猛地挣扎起来,朝张松林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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